可眼下对方人多势众,他怕寡不敌众,便想着赶紧喊号码帮的人来支援,
这地段还在号码帮的地界里,调几个人,不难。
“等你叫来人,黄花菜都凉透了。”
楚凡盯着那边已爬上车、气势汹汹准备开溜的一伙人,忽然道:
“撞过去。”
“撞……撞过去!?”
韦吉祥一怔,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江湖上动手,无非是刀棍相向,谁见过大白天直接开车撞人的?
“麻利点!盯准那辆敞篷车,油门踩到底!”
楚凡买车,本来就是为防这种场面。
谁说打架非得靠冷兵器?
两边本就水火不容,还死守规矩,不如趁早收摊回家。
至于撞坏车?
瞅瞅丁益蟹那台敞篷跑车,两三百万的货,他自己都不心疼,你瞎操哪门子心!
轰,!
韦吉祥一咬牙,猛踩油门,车子咆哮着直冲过去。
楚凡都不怕,他怕什么?
再说了,这种事,忠青社自己都得捂着嘴不敢声张。
“益哥快闪,!”
几个手下失声尖叫,慌忙打方向想拦。
引擎声震耳欲聋,丁益蟹哪能听不见?
他顾不上发火、也顾不上抓方婷,就地一滚,狼狈滚出驾驶座。
这跑车本是用来耍帅泡妞的,谁想到北角街头居然有人真敢撞他!
轰隆!
丰田佳美果然名不虚传,又狠又扎实。仗着速度和吨位优势,
不但把侧面冲上来拦截的黑车撞得歪斜打滑,
更将那辆敞篷车狠狠掀翻,连翻几圈,右边车身彻底撞瘪,直接断成两截。
而佳美自己,不过左灯碎裂、引擎盖掀开一角,小伤,无关紧要。
“上车。”
楚凡推开车门,朝吓呆了的方婷伸出手。
“是你,”
方婷看清车内那张俊朗面孔,脱口低呼。
上次公屋搬家差点被人掳走,就是这人及时出现救了她,她哪会忘?
只是两人从未交谈,连名字都不知。
眼看丁益蟹已带着手下怒气冲冲扑来,方婷也顾不上客套,飞快钻进副驾。
韦吉祥不用吩咐,倒车一气呵成,车尾猛地一甩,撞开扑来的混混,绝尘而去。
“拜拜啦,”
丁益蟹气得脸都绿了,跳脚嘶吼:
“东莞仔!老子今天不把你剁成十八块,誓不为人!你给我等着!”
等他看见自己刚提不久的爱车变成一堆废铁,整张脸瞬间扭曲变形。
“那个……谢谢你,又……又帮我一次。”
方婷抚着胸口平复心跳,声音轻了些,略带羞意地道谢。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是他第二次出手相救了。
心里不由泛起一丝好奇,悄悄侧过脸,偷瞄他一眼。
谁知楚凡也正转头望来,四目一碰,她像做了亏心事似的,立刻垂下眼帘,脸颊微微发烫。
楚凡瞧着忍俊不禁,原剧里的她,可不是这般腼腆模样,分明爱憎分明、干脆利落。
果然,方婷又抬起了头,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
“我叫方婷,刚才丁益蟹喊你,”
“叫我楚凡,或者阿凡都行。”
楚凡轻轻摆了摆手,见她仍有些放不开,便随口搭起话来:
“你接下来是回旺角,还是打算去别处?”
方婷迟疑片刻,眉间微蹙,生怕丁益蟹还在暗处盯梢,低声说:
“丁家几个人全知道我住在旺角公屋,保险起见,我还是另找个落脚点吧。”
这时楚凡脑中已理清脉络,若没意外,方婷很快就会被丁益蟹强逼胁迫。
虽最后关头他没能得手,却反而把方婷推到了丁孝蟹身边,牵扯出一段仓促又苦涩的纠葛。
而结局,终究逃不过两家血仇难解,方婷被丁孝蟹亲手推下高楼……
楚凡没什么特别癖好,唯独惜美。
既已知晓前因后果,哪能眼睁睁看她跳进火坑?
更何况,这么清秀灵动的女孩,真就这般香消玉殒,未免太可惜。
再说,撬墙脚这事,谁撬不是撬?
丁孝蟹好歹也是忠青社扛旗的大哥。
反正自己跟丁家早已撕破脸,水火不容了。
他看透她的顾虑,略一思量,提议道:
“要是你一时没地方可去,又怕连累家里人,不如先住我那套空着的老房子,权当暂避几天。”
他如今的地盘在观塘,平日大多时候都扎在鲤鱼门。
张丹丹辞了舞女的活儿后,也搬了过来,旺角那边的房子便一直空着。
方婷心头一动,但还是拿不定主意。
方家虽已没落,她手头紧巴巴的,靠兼职贴补家用,可突然接受一个外人的照拂,总归不踏实。
不过话说回来,楚凡已两次出手帮她脱险,心里确实多了几分信任和好感。
“这……这不太合适吧?”
她声音轻软,犹豫着说:
“丁益蟹可是忠青社坐镇的话事人,你这样帮我,铁定惹上麻烦,那人记仇得很,一点小事都能翻旧账。”
她虽看出楚凡不是寻常人,隐约带着江湖气,却并不排斥。
毕竟港岛几十万人里,多少都跟社团沾点边,谁又能真正划清界限?
“这点你放心,他还压不住我。”
这话楚凡说得实在。
眼下忠青社还没真正站稳脚跟,正处在低谷期,绝不敢轻易调兵遣将、大张旗鼓闯他的地盘。
倒不如说,他正琢磨着哪天反过去插旗呢!
方婷听他语气笃定,忍不住悄悄侧过脸,多看了他两眼。
举止从容,风度朗然;身形挺拔如松,气质干净利落。
最让她心头微震的是,竟在他身上,瞧见几分父亲当年的影子。
有担当,有胆识,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
一时间,她脸颊微热,原本想婉拒的心思,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少女心事本就细腻如诗,尤其像她这样从小缺爱少暖的人,一旦遇上类似父辈般的体恤与托底,那份憧憬便格外真切,也格外柔软。
“吉祥,先送她回旺角。”
楚凡朝身旁人吩咐一句,随即不由分说,把一串钥匙塞进她掌心。
“那房子我很少回去,你就当帮我照看打扫一下。”
回旺角也算顺路,毕竟明天就要正式扎职,他得提前回来做准备。
“谢……谢谢凡哥!”
方婷嗫嚅几声,最终还是红着脸,把钥匙攥进了手心。
楚凡笑了笑,这条美人鱼,怕是游不走了。他也不急。
……
第二天一早,靓坤派人来接他去元朗五胜山参加扎职大典。
楚凡的车送去修了,同行的是姚文泰和秦威廷。
开车的是姚文泰,坐的是一辆日系尼桑公爵,看得出,这家伙手头宽裕。
普通混混可养不起这种排场。
虽说早上八点就出发,等车子颠簸着驶入元朗五胜山,已是将近十点。
若说观塘还算是老城区,那元朗就更像一片尚未褪去乡土气的地方。
除了天水围和市中心一带高楼林立,其余地方仍保留着大片村落格局,围屋、平房错落其间。
五胜山所在的浮州,本就是几个自然村凑在一起形成的聚落。
车子在浮州的泥巴路上七拐八绕,刚爬上坡,眼前便豁然热闹起来,
十六支醒狮队正轮番腾跃翻滚,锣鼓喧天,彩带飞扬;
狮队左右两侧,吹鼓手们手持唢呐、铜钹,节奏紧凑地奏着喜乐;
最外圈立着一面巨鼓,比三层楼还高,几个赤膊壮汉站在鼓架旁,应着节拍,挥槌猛击,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沿着五胜山蜿蜒而下的广场上,近两百张酒桌早已坐满各路社团、堂口的兄弟。
楚凡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隆重的扎职场面,
才真正掂量出洪兴这块招牌的分量有多重。
此刻殿前香案已布置妥当,依足洪门旧例摆齐五供:香、花、灯、水、果,整整齐齐铺满案面。
正中央一只硕大的铜香炉,在阳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偏殿里,靓坤正和几位远道而来的社团大佬谈笑风生。
一抬眼,便望见楚凡三人,立刻招手:
“东莞仔!阿泰!阿霆!快过来!”
楚凡缓步上前,靓坤笑着引荐身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
“吹鸡,和联胜的坐馆。”
“吹鸡叔!”
三人齐声招呼,不卑不亢。
不过楚凡的目光,并未久留于这位即将失势的老人身上,而是不动声色地与他身侧的林怀乐交换了一瞬眼神。
对方只微微一笑,神色平静,什么也没流露。
打完招呼后,靓坤又快速介绍起其他宾客,楚凡三人一一见礼。
洪兴虽是洪门旁支,规矩却始终守得严实。
细枝末节或有简化,但重大仪典从不含糊,
这一回大飞升任话事人,加上十二名新晋成员集体扎职,特地广邀各方社团代表到场观礼。
单是坐馆名单就囊括:
和联胜的吹鸡、东星社的骆驼、号码帮的葛志雄、新记的向文龙、忠义会的韩琛……
楚凡神色如常,将这些名字一一刻进心里,往后怕是少不了打交道。
一旁那些大佬麾下的手下,个个眼神发亮,满是艳羡。
他们也盼着能抢下一块地盘,风风光光坐上位、扎上职。
可谁晓得,楚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混这行,压根儿不是图风光,而是被逼上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