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
灌木丛剧烈地晃动着。
接着咔啦一声，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破开了灌木丛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是一匹黑红色的独角兽……
但似乎刚刚破开灌木丛已经耗光了他所剩不多的体力。
这匹独角兽看到了辉煌序列和凝心雪儿，朝着他们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就倒在了地上，他身上背着的包裹也摔在地上，散落了一地。
“嗬——”
他的口中发出了像是窒息一样的声音后就彻底倒下不动了。
“！”
辉煌序列和凝心雪儿立刻上前去查看对方的情况。
但凝心雪儿在离对方还有几步路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天啊！塞拉斯蒂亚公主在上。”
她忍不住向自己的姑奶奶进行祈祷以安抚自己此刻惊慌的内心。
因为她和辉煌序列走近了才发现，这匹小马根本不是他们一开始看到的黑红色。
在他的身躯上密密麻麻地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有的伤口经历了有一段时间，上面已经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痂皮，而有的伤口还很新，失去鲜血的新鲜粉红色肌肉从伤口处翻卷出来暴露在外。
鲜血从这些遍布全身上下的伤口处流淌出来，有的还保持着新鲜的鲜红色，有的已经氧化发黑，甚至干化附着在身体上。
因此这匹独角兽远远地看去是黑红色的。
虽然经历过战斗，但魔法之间的战斗往往不会这么……“血腥原始”，因此凝心雪儿被眼前这一幕给怔住了。
“……”
辉煌序列则不痛，他脚步不停地来到这匹倒下的小马身边，查看对方的情况。
他没有将自己的蹄子搭在对方的鼻子下感受呼吸，他直接伸到了对方脖颈的动脉处感受对方的心跳。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辉煌序列非常小心。
毕竟虽然对方看上去是倒下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是生化危机的剧情。
看上去伤痕累累的伤员突然就尸变咬他一口，给他分享一点小礼物。
他这边又不是隔壁无限恐怖的剧场，就算感染了t病毒也不一定能解开一阶基因锁，或者获得什么血统。（）
不过辉煌序列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出现。
对方就安安稳稳地躺在地上任由他施为。
“脉搏已经没有了，死了。”
辉煌序列抬头向一旁的同伴汇报自己的判断。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结论并不准确，对方现在应该是生死不明才对。
在古代，只是以呼吸作为生死判断的标准，因此有很多呼吸微弱的假死病人被送入棺材坟墓后还有死而复生的案例。
然后是以心跳脉搏来进行划分，然后还有心跳停止后的脑死亡……
而在小马利亚这个存在魔法，有的灵魂脱离肉体后还能单独存在的世界中，死亡的判定就更加麻烦了。
对方现在只是呼吸停止，心跳停搏，别说是小马利亚，在辉煌序列前世的地球这种都可以送入急救室抢救一番——救不救得过来另说。
但这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专业的条件。
现在辉煌序列他们两个虽然不太清楚现在所处的环境，但根据刚才心中的声音，这个森林肯定没有适合治疗的环境、器械和药物。
所以……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死，死了？”
凝心雪儿有些震惊。
然后她心中涌现出来的情绪是自责。
“他可能是耗光了所有的体力跑过来才猝死的。”
她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自责道。
“如果我刚刚不是那么谨慎，打算待在原地静观其变，而是主动上前去查看，那就能更早地遇见这匹小马。那他说不定还留有一丝余力，我们也能有时间对其进行急救，那说不定……”
凝心雪儿抿了抿嘴唇，垂下了自己的眼帘。
“不要这么自责。”
辉煌序列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我们现在被限制住的魔力和魔法水平，稍微高深一点的魔法就使用不出来，更别说治愈这样的伤势了，就这么短的时间，就算使用了魔法也不过是让他多增添几分痛苦罢了。”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的这匹小马，知道对方又把责任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于是尽全力去开导她。
“我知道……”
凝心雪儿摇了摇头。
“只是看到这匹小马我就……”
辉煌序列知道对方这是在感叹于生命之易逝。
一个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鲜活生命就这样死去了，对于她的冲击还是十分巨大。
于是辉煌序列就换了一种说法来劝说她。
“没事，你也不用太担心。”
“别忘了，这里可是幻境。”
辉煌序列蹲下去仔细观察着这具尸体。
“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象向我们展示出来的。”
“而且……太巧了。”
“什么太巧了？”
凝心雪儿有些不解地看向辉煌序列。
“时间，时间太巧了。”
辉煌序列解释道。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在我们听到了内心中的声音，要离开这里的时候才出现，未免有些太巧了。”
“就像小说戏剧的故事里一样，当剧情需要推进的时候才出现的角色提供线索或是其他什么的东西。”
其实辉煌序列是想用游戏来进行举例的。
那些非计时类的游戏往往存在着剧情触发点。
可能是到达某个地点，可能是完成某个任务，可能是和某个Npc进行交谈，然后就会触发剧情。
在观感上往往有些难绷，比如说各种情况危急、苦大仇深的Npc，你邀请他们来一局昆特牌，他们会立刻兴高采烈地接受你的挑战。
亦或是在完成拯救公主的主线前，先把整个世界的马桶任务全通了，然后才去触发打败魔王拯救公主的任务，剧情才会继续推动。
只不过，辉煌序列看在对方是水晶帝国居民的份上，不知道游戏，于是特意用小说和戏剧的故事情节来做比方。
“所以，可能这匹小马就是在刚刚我们准备出发的那一刻才刷新出现的。”
“其目的就是死在我们的面前，从而推进剧情。”
“……”
听完辉煌序列的解释后，凝心雪儿沉默了一下。
辉煌序列说的很有道理，但这也只是对方的猜测并不一定就是事实。
可能这不是一个幻境，而是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被黑晶王给困在了里面。
可能这个死去的小马也是一个被对方困住的活生生的生命。
可能……
糟糕的可能有很多。
但……
凝心雪儿抬头看向辉煌序列看过来的关切目光。
她又不是什么笨蛋，她自然清楚对方这样说的目的是关心自己，是为了开导自己，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哼！那，那就当是这样吧！
于是凝心雪儿糟糕的心情变得积极昂扬了起来。
“那就好。”
辉煌序列看着对方喜形于色的表情，点了点头。
“还有……谢谢你。”
她小声地说了一句。
她抬起蹄子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她感觉……
“嗯？你说啥？”
辉煌序列皱了皱眉头，扭头看了过去。
“我现在这具身体耳朵没这么好，你再大声说一遍。”
被辉煌序列这么一说的凝心雪儿一下就又羞又恼，马上就变了脸。
“没什么！”
她没好气地说道。
“哼！拽什么拽，要是我本体的话直接听个一清二楚了！”
辉煌序列面对对方这个态度，只觉得自己更加思念自己的大号了。
现在的这种开小号游玩的感觉一开始感觉别有一番风味，但现在越体验越别扭。
就感觉像是你辛辛苦苦养成了一个超强角色，还有相应队伍。
但是当你过主线剧情的时候，系统却强制你使用一堆系统发放的臭鱼烂虾来打怪。
就很无语。
……
“对了，辉煌序列。”
凝心雪儿问道。
“如果按照的你说法，这匹小马是为了我们才出现的，那么他出现的目的是什么？”
“一般来说，这种出场就死的角色的作用无非也就几种。”
“最常见的一种是濒死前用遗言告诉我们一些关键信息，不过现在对方什么都没说就已经死了，那么应该不是这种，不过不排除对方身上有血书、小纸条之类的东西。”
“那么剩下的也就只有派送关键道具……”
说着，辉煌序列和凝心雪儿的视线都转移到了刚刚对方摔倒在地上时，从身上掉下，散落一地的东西。
“啊！”
辉煌序列和凝心雪儿同时都怔住了。
因为来了。
之前那种心底传来的信息的感觉又来。
心底的声音告诉他们那些东西非常重要，必须带上，带着一起出去。
“哈！”
辉煌序列无奈地笑了一声。
“看来这就是我们的任务道具了。”
“不光是要离开这片森林，还要将这些东西一起带出去。”
结束后，辉煌序列走过去将这些东西捡了起来，然后用原本装这些东西的包装装起来，分给了凝心雪儿一半。
因为他们现在的身体都是寻常独角兽的身体素质，要是一匹马全部带上的话，会影响行动。
而他们两匹马一起分担一下刚刚好。
“这是……”
凝心雪儿接过从辉煌序列那里递来的东西。
这是一个个被封闭起来的方方正正的盒子。
看起来十分规整，像是存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唔！应该被施了魔法，打不开。”
凝心雪儿感应到了上面的魔力气息。
她尝试辨认上面的魔法，但这个幻境像是施加了认知模糊一样，让她没办法“超游”，以自己本体的魔法知识来辨别这个魔法的作用。
“不过……这上面附着的魔力不是很强，就算是封锁，只要一定的力量就能强行打开。”
她还是依靠基础的魔法知识做出了判断。
这应该是她这具身体原先就懂的知识。
“只不过，我想这样做的时候，身体在死命告诉我不能这样。”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因为这种难以控制身体的感受让她很是不安，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幻境。
“嗯？你在干什么？”
她看向一旁的辉煌序列，有些奇怪地询问道。
因为对方正在摆弄着那具遍体鳞伤的独角兽尸体。
“还记得我们的主线任务吗？”
辉煌序列头也不回地说道。
“呃，逃出这片森林。”
“那后半句呢？”
“不要被发现、追上、抓住？”
“对。”
辉煌序列停了下来，侧过身来看向凝心雪儿，并对她点了点头。
“那么这个对象是谁就很重要。”
“究竟是什么样的野兽，或是其他什么怪物？”
“它具有什么样的特点和特殊能力？”
“它的攻击方式是什么样的？”
“提前了解到这些，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躲避追杀，活下去。”
“而且万一对方习惯于偷袭的话，我们也能避免初见杀。”
说完辉煌序列就扭过头去继续摆弄那具尸体了。
“看起来你对这样并不怎么害怕……”
凝心雪儿有些犹豫。
“嗯……我对医学和生物学方面略有涉猎，因此对于生物体并没有太大的恐惧……”
辉煌序列解释了一句。
“不用为自己刚才的表现的感到丢脸，同类的尸体产生的信息素和魔力效应是容易引发激烈的情绪反应，这都是有科学和魔法的实验证明的。”
“哦……”
然后她就静静地待在辉煌序列的身边，等待着对方的调查完成。
她有些剧烈地心跳也慢慢平缓下来……
“好了。”
辉煌序列突然说了一句，然后沾满鲜血的蹄子在地上的泥土中抹了几下，擦掉上面的血渍。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凝心雪儿好奇辉煌序列的发现。
“嗯。”
辉煌序列点了点头。
“肺部破裂，气管肺部均有出血，并存在淤血血栓。”
“因此在呼吸的时候会产生极大的杂音，我们之前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么一回事。”
“同时其每一次呼吸都将带来极大的疼痛，这样的身体状况应该无法维持这样的高强度运动——疼痛超出了一般忍受的范围，但还是坚持了下来。”
“那么对方可能处于肾上腺素激活的回光返照的状态，真的是必死无疑。”
辉煌序列看了凝心雪儿一眼。
“看我干嘛……好了，我知道了，我已经调整好了，你不用再开导我了。”
她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嗯。”
辉煌序列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对方身上的伤势……”
辉煌序列脸上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并不是单一类型的伤口。擦伤、挫伤、切割伤、刺伤、撕裂伤……各种伤势都出现在他的身上。”
辉煌序列指着对方身上的各处伤口。
“有火烧的痕迹，看这个范围应该是被泼洒了可燃性液体然后被点燃导致的。”
辉煌序列拂过其身上一片隐藏在血迹之下的灼痕。
“而且还有各种毒素——不止一种。看起来最后的踉跄不一定是身体撑不住了，也可能是神经毒素使得他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
辉煌序列掰开一些创口，能看到里面的血肉因毒素的侵染而失去活性，或是出现异常肿胀等反应现象，这些不同的症状代表了不同的毒素。
“这说明了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敌人并非一头凶猛的野兽，而是一名智慧生物，阴险狡诈，善于使用各种工具。”
“智慧生物……”
凝心雪儿喃喃念叨着辉煌序列口中的这个词。
在那些正常的世界里，虽然也存在着许多邪恶的坏蛋，但他们再怎么会也不会太过血腥。
而如果真是像辉煌序列这么说的话，那么这个世界的性质就……
她脸上的阴霾不禁加深了几分。
“好了，走吧。”
辉煌序列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行李，招呼着她准备出发。
“好。”
凝心雪儿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们走吧。”
吓！
突然间，辉煌序列僵住了，他感受到了这具身体传来的恐惧感。
他福至心灵地看向森林的一处。
一道苍白的影子一闪而过，消失在林间。
然后他身上传来的恐惧感也随之消失不见，再无一丝踪影。
就好像刚才他所感受到的恐惧，所看到的苍白鬼影，都只是他的幻觉罢了。
他看到了，那个鬼影的真身。
那是……
一匹白马。
“……”
辉煌序列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具尸体。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少说的一个作用。
那就是友方浑身伤痕破破烂烂地出现后，敌人紧随其后现身登场。
猎人一直紧追在猎物的身后。
从一开始。
他们就被发现了。
被那匹白马……
……
“我看见一匹白马，地狱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