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汜水关前那座连绵百里的西岐大营,却一反常态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没有了往日操练的号角声,没有了伙夫营升起的炊烟,更没有了将士们巡逻走动的脚步声。
死寂,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营地。
一个负责打扫马厩的老兵,哆哆嗦嗦地推开帐篷的门帘,当他看到眼前空无一人的校场时,手中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人呢?人都去哪了?”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营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很快,一个更惊悚,更荒谬,也更具毁灭性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从帅帐的方向,瞬间传遍了每一个还蒙在鼓里的角落。
“帅帐空了!”
“武王……武王姬发,连夜带着家眷跑了!”
轰!
这则消息,仿佛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每一个残存士兵的天灵盖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西岐大营,彻底炸了锅。
“什么?君上跑了?”
“不可能!君上乃天命所归,仁义之主,怎会弃我们于不顾!”
“还狗屁的仁义之主!老子亲眼看见,帅帐旁边的亲卫营,昨晚就人去楼空了!连王印都没带走!”
一个亲卫营的士兵,面如死灰地吼道,将最后一丝幻想彻底戳破。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怀疑了。
残存的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荡然无存。
“跑啊!君上都不要我们了,还打个屁的仗!”
“回家!老子要回家!”
“伐纣?天命?都他娘的见鬼去吧!”
恐慌与绝望,化作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士兵们疯了一样地丢下手中的兵器,撕扯掉身上的甲胄,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所谓的纪律,所谓的军法,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那些跟随姬发一同前来伐纣的各路诸侯,反应更是迅速。
他们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甚至连招呼都懒得打一个,立刻召集起自己的嫡系兵马,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家的封地狂奔而去。
开玩笑,连正主都跑路了,他们这些凑份子当炮灰的,还留在这里等死吗?
等着被那个连圣人都无可奈何的孔宣,用五色神光刷成飞灰?
谁都不傻。
于是,一副滑稽到极点的画面,在汜水关前上演。
数十万曾经气势汹汹的伐纣大军,兵败如山倒,作鸟兽散。
那场轰轰烈烈,号称顺天应人,凝聚了阐教与整个西周心血的伐纣大业,竟以如此荒诞不经的方式,宣告了终结。
帅帐之内,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
经过阐教弟子的全力施救,昏厥过去的姜子牙,终于悠悠转醒。
“水……水……”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然而,往日里随叫随到的侍卫,此刻却毫无回应。
整个帅帐,安静得可怕。
姜子牙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头痛欲裂,胸口那股郁气依旧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扶着床榻,踉踉跄跄地掀开内帐的门帘,走了出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巨大的帅帐之内,空空如也。
代表着武王姬发的帅案上,那方他亲手授予的西周王印,孤零零地摆放着,旁边还散落着几卷未来得及带走的竹简。
人,全都不见了。
一股冰冷到骨髓的寒意,瞬间从姜子牙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像是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帅帐。
帐外,阳光刺眼。
可映入他眼帘的景象,却比九幽炼狱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空旷的营地,被风吹得胡乱翻滚的营帐门帘,满地都是被随意丢弃的兵器、甲胄和旗帜。
那面曾经高高飘扬,写着“替天行道”的西岐帅旗,此刻被折断在地,沾满了泥土,被一只野狗肆意地践踏着。
人去楼空。
这四个字,化作四柄最锋利的钢刀,狠狠扎进了姜子牙的心脏。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这片凄凉的废墟,又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卷沉甸甸的,散发着微光的卷轴。
封神榜。
他一生为之奋斗,为之奔走,为之耗尽心血的目标。
他奉师尊元始天尊之命,下山辅佐明主,执掌封神大业,本以为即将功成名就,位列仙班。
可现在……
西岐没了。
大军散了。
武王跑了。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夜之间,化作了泡影。
一个天大的笑话。
“啊——!”
这位天命的执行者,这位阐教的应劫之人,再也无法承受这足以撕裂灵魂的巨大打击。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悲怆到极致,如同杜鹃泣血般的哀嚎。
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充满了怨恨,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噗——!”
一口鲜红的逆血,混合着破碎的道心,猛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半空中洒下一片凄厉的血雾。
姜子牙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苍茫的天空,光芒在其中迅速黯淡,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道心,险些当场破碎。
就在西岐大业沦为一场闹剧,应劫之人道心崩毁的同一时刻。
三仙岛,云雾缭绕的道宫之中。
林峰正悠闲地躺在一张摇椅上,身旁的琼霄、碧霄正剥着晶莹剔透的仙果,递到他的嘴边。
在他的面前,一面巨大的水镜悬浮着,镜中清晰地映照着汜水关前那人去楼空、一片狼藉的景象,以及姜子牙喷血倒地的全过程。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圣人谋划?
天道大势?
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拙劣戏剧罢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似乎穿透了水镜,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那九天之上,落在了那些正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圣人道场。
他没有刻意提升音量,只是用一种淡然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对着虚空,悠悠开口。
“天命之争,不过尔尔。”
声音不大,却在说出口的瞬间,化作了至高的天道法旨,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流逝,清晰无比地,同时响彻在整个洪荒宇宙,每一个生灵的耳畔,每一个大能的元神深处!
昆仑山,玉虚宫中,元始天尊手中那柄玉如意,“咔嚓”一声,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三十三重天外,太清圣人那无为的道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娲皇宫,女娲圣人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火云洞中,三皇五帝面面相觑,满脸骇然。
而林峰那审判般的声音,依旧在洪荒之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圣人的脸上。
“自今日起,封神大业,就此终结。”
“三界亡魂,不论仙凡,皆入我地府轮回。”
“天庭神位,与我何干?”
轰隆!
这番话,如同一道创世神雷,直接在天道层面炸响!
这是宣告!
更是审判!
是对所有圣人千万年谋划的最终审判!
你们辛辛苦苦,不惜掀起量劫也要争夺的封神榜,我不感兴趣。
你们费尽心机,想要送上榜的那些魂魄,现在归我地府管了。
这场你们自以为是的棋局,我不玩了。
桌子,我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