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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顿了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咱不当皇帝了,是不是就可以随便有爱好了?

那当然。

朱瑞璋笑了,你现在是太上皇,又不管事,你爱干啥干啥。

下棋、喝酒、遛鸟、听戏,谁也管不着你。

嘿嘿,

老朱咧嘴笑了,这倒是。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咱也没啥特别的爱好,就喜欢下下棋、喝喝酒,再就是……回老家看看。

所以你才急着赶路?朱瑞璋调侃道。

那倒不是。

老朱摇了摇头,咱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太快了。

一转眼,咱都六十一了,从凤阳出来的时候,咱才二十出头,毛头小伙子一个。

现在再回去,估计当年认识的人,十有八九都不在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伤感。

朱瑞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赶着车。

他理解老朱的心情。

对老朱来说,凤阳是他的根。

他从那里走出来,从一个放牛娃、要饭和尚,一步步走到开国皇帝。

那个贫穷落后的小村庄,承载了他所有的童年记忆——爹娘、大哥、二姐,

还有那些一起放牛、一起挨饿、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伙计。

如今他老了,退位了,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去看看。

看看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看看爹娘的坟,看看还有没有当年的旧人活着。

这是一个老人对故土的眷恋,跟什么刘四小姐张四小姐没有半点关系。

重九,

老朱忽然又开口了,你说……咱这趟回去,还能见到几个老伙计?

不好说。

朱瑞璋想了想,那些年兵荒马乱的,谁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但估计怎么也会有一两个吧。

但愿如此。

老朱叹了口气,

都老了,当年个个都是壮小子,现在呢?估计头发白了,牙掉了,走路都不利索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朱瑞璋,眼神复杂:就你,还是这个样子,一点没变。

朱瑞璋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老朱在想什么。

长生不老,听着是好事,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那种感觉,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

重九,

老朱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就是……咱走了以后,标儿走了以后,你还活着,你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呗。

朱瑞璋的语气很洒脱,

真到了那一天,我就到处去走走,看看这天下,看看大明的山山水水。

西北的沙漠,西南的大山,南疆的密林,东瀛的大海……我都去看看。

反正我时间多的是,慢慢逛,慢慢看。

老朱听着,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行了,不说这个了。

老朱摆了摆手,强行把话题岔开,

你觉得,标儿这孩子,当皇帝当得怎么样?

挺好的。

朱瑞璋道,仁厚,有主见,听得进劝,也镇得住场子,比你强。

比咱强?老朱不服气了,咱哪里差了?

你太凶了。

朱瑞璋直言不讳,当官的怕你,百姓也怕你。

你在位的时候,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大气都不敢喘。

标儿就不一样了,他温和,大臣们敢说话,百姓也不怕他。

这叫什么?这叫仁者无敌。

仁者无敌?

老朱嗤笑一声,仁能当饭吃?当年打天下的时候,靠的是仁吗?靠的是刀!

打天下靠刀,坐天下靠仁。

朱瑞璋道,这个道理你又不是不懂。

你杀了那么多贪官,不就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吗?标儿现在做的,就是你想做但没来得及做的事。

老朱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标儿太软了,有些时候,该硬还是得硬。

比如蓝玉那小子,你看着吧,迟早要出事。

蓝玉怎么了?朱瑞璋问。

他太骄横了。

老朱皱着眉,仗着以前打了几个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蓄养庄奴,强占民田,御史弹劾他,他还把御史打了一顿。

这种人,要是不敲打敲打,迟早要翻天。

朱瑞璋想了想,道:蓝玉确实有点飘了,但他对大明是忠心的,对标儿也是忠心的。

他是常遇春的小舅子,常氏是标儿的皇后,蓝玉是太子妃的舅舅,跟标儿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就算骄横,也不会反。

咱知道他不会反。

老朱道,

可他手下的人呢?他那些义子、庄奴,打着他的旗号在外头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这跟他自己干的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

老朱的语气沉了下来,标儿仁厚,能容得下蓝玉。

可雄英呢?雄英以后当了皇帝,能容得下这个骄横跋扈的舅姥爷吗?

到时候君臣相忌,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朱瑞璋看了老朱一眼,心里暗暗佩服。

这老朱,虽然退位了,可脑子一点都不糊涂,看得比谁都远。

蓝玉的问题,确实是个隐患。

在原来的历史上,蓝玉就是因为骄横跋扈,最后被朱元璋以谋反罪剥皮实草,牵连了几万人。

但在这个时空,因为朱瑞璋的存在,很多事情都变了。

蓝玉虽然还是骄横,但没有原来历史上那么过分,而且朱标也顺利登基了,蓝玉作为太子妃的舅舅,地位更加稳固。

可问题是,朱标能活多久?朱雄英能不能顺利接班?蓝玉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这些都是未知数。

你担心也没用。

朱瑞璋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标儿自己会处理的。

你现在是太上皇,就别操这些心了,好好享你的清福。

咱倒是想不操心,

老朱哼了一声,可咱这脑子闲不住啊!当了二十年皇帝,天天批折子,现在忽然没事干了,浑身不自在。

所以你才拉着我回凤阳?朱瑞璋笑了。

那倒不是。

老朱也笑了,回凤阳是真的想回去看看。

再说了,在北京待着,标儿天天来请安,有事没事就来问咱的意见,咱想清净都清净不了。

出来了,眼不见心不烦,让标儿自己拿主意去。

你这叫逃避。

这叫放权!

老朱理直气壮,皇帝是标儿,就得让他自己干。

咱要是天天在旁边指手画脚,那他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朱瑞璋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倒是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