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陈老板大约也察觉到在场三人的煎熬,适时收住了一连串的盘问,缓缓开口打破沉寂。
“行,既然是这样……”他刻意顿了片刻,斟酌着措辞,放缓了语气,“公司本身不会硬性禁止艺人谈恋爱。只是你年纪还小,为了你之后的演艺发展,尽量不要和其他人产生太过亲密惹争议的往来。”
说话时,他目光轻轻扫过报纸上那张模糊的侧脸,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嘴上说得宽松留有余地,可沈知意心里透亮,这番话不过是没有把规矩说死而已。
倘若后续真的爆出恋情绯闻,公司断然不会轻易接受。
沈知意轻轻颔首。
她心底兀自盘算着:这种事也难发生第二次。自己和谢予舟,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好。”
几番交谈下来,陈老板对沈知意的整体观感还算不错,只是没人说得清,这份满意究竟来源于哪里。
他后背轻靠在沙发软垫上,像是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视线重新落回沈知意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还透出一丝微弱的忐忑:“你之前说待会儿要来公司签约的那位朋友,不会就是报纸上这个人吧?”指尖轻轻点了点印刷模糊的侧脸,生怕听见一个让人头疼的答案,连忙补了一句,“我心脏可不太好,经不起折腾。”
沈知意忍不住弯了弯眼,轻声安抚:“放心啦,是个女孩。”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下,压在另外三人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彻底落地,所有人不约而同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陈老板这才缓缓提起她提过的那个条件:“你说的那位女性朋友,我这边已经安排妥当,你正好缺了个……”
话只说了一半,“小助理”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完整说出口,沈知意已经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她垂眸扫过屏幕,视线在联系人备注上短暂停顿片刻,随即抬眼,直接打断了对方尚未说完的话:“她已经到公司楼下了,我可以下去接她吗?”
陈老板愣了愣,点了点头:“……行。”
沈知意站起身,径直朝着门口走去,抬手推开办公室的门。
等她下楼来到一楼大堂,沈舒然正站在大门附近。书包斜挎在肩头,一只手搭着书包背带,另一只手松弛垂在身侧。
沈知意从电梯口快步走过来,带着几分戏谑开口:“怎么来得这么晚?”
“打车堵了好一阵子,路上耗了不少时间。”沈舒然应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打量周遭,视线来回扫过前台接待台,又落在墙面醒目的公司logo上,俨然是在默默打量这家公司的规模。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左顾右盼地打量四周:“说实话,虽说算不上顶尖大公司,但排场倒是不小。”
“那进去逛逛?”沈知意说完,便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沈舒然立刻跟了上来,走在她的左手边。两人步调一致,早已习惯这样并肩同行的节奏。
暗绯色的裙摆随着迈步轻轻摇曳,黑色圆头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踏出一阵均匀细碎的嗒嗒声响。
越往走廊深处走,沿途碰到的公司员工渐渐多了起来。有人端着水杯迎面走来,目光在她们身上匆匆扫过便移开;也有不少人的视线,在二人身上停留了两秒以上。
还有不少人聚在走廊拐角、敞开的办公室门口,压低声音交头接耳。音量不算高,却刚好随着微风飘进她们耳中。
其实从最开始李敏带着沈知意踏进这家公司开始,就已经有不少人暗中留意着她。只是有李敏在场,大家都有所顾忌,只敢偷偷观望,不敢当众议论。
如今走廊里只剩她和沈舒然两个人,没有旁人从中缓冲,那些打量的视线变得愈发直白,细碎的议论声也渐渐冒了出来。
沈知意的头皮隐隐泛起一阵发麻的感觉,可她没有放缓脚步,也没有转头去探寻那些声音的出处,依旧目不斜视往前走着。
一道低语从左侧一扇敞开的房门后传出来,音量不大,却清晰地落入耳中:“是陈老板敲定的?她们两个?”
“就没穿外套的那个是,另外一个,敏哥和浔哥都没提过。”另一道声音接话,像是两人之间已经交换确认过信息。
“陈老板这次眼光可以啊,比之前那几个苗子要好不少……这是从哪儿挖来的?”
“这你清楚?”
“不清楚,没人透露。”
“那我上哪儿知道去。”
后面的闲谈渐渐远去,沈知意不动声色,胳膊轻轻撞了撞身侧的沈舒然,低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沈舒然嘴角扯了扯,语气带着无奈:“何止是不自在,感觉咱俩跟被围观的猴子似的。”
——
两人来到办公室门口。
她抬起手,指节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里面很快传来一声“进”,她这才握住门把手推开,侧身让出通道,示意沈舒然先走进去,自己则跟在后面,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的格局,和她们离开时已经不太一样了。
除了原本的陈老板、李敏和唐浔之外,又多了一个人。
那人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笔直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正低着头,语速平稳地汇报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上,另一只手攥着纸的边角。
陈老板则是斜斜靠在办公桌的边沿,双臂抱在胸前,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一下头。
李敏坐在长沙发的最末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落在汇报的人身上,眉头时不时轻轻蹙一下,显然也在认真听着内容。
唐浔依旧坐在那张单人沙发的老位置上,长腿交叠,姿态松弛。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茶几上的报纸那儿,眼神放空,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发呆。
可每隔一小会儿,他就会冷不丁开口,插进去一两句话,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关键节点上。
反正内容沈知意没听懂,她只看到陈老板每次听完他的插话,脸上都会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沈知意和沈舒然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走到长沙发那边,并排坐了下来,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沈舒然的校服外套还穿在身上,扣子一颗都没有扣上,衣摆松松垮垮地垂着。
沈知意坐在旁边,闲得无聊,伸手就把沈舒然外套的衣摆拽了过来,拿在手里玩。她把柔软的布料卷成一小卷,又松开让它自然垂落,卷起来,再弄开,反反复复,玩得不亦乐乎。
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就这么坐在一旁,等着屋里那几个人把正事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