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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十这天,交易所里格外热闹。

一大早,码头就靠了七八艘船。

有从天津来的,运的是皮货、药材;有从登州来的,运的是海货、盐;有从淮安来的,运的是绸缎、茶叶;

还有两艘是从江南来的,运的是丝绸、瓷器、香料。

码头上,搬运工们扛着货物,喊着号子,穿梭于船和仓库之间。

收货的账房先生拿着账本,大声点数。发货的伙计指挥着工人装车,准备运往交易所。

交易所里,更是人声鼎沸。

第四十六章 南北交汇(修改段)

铁门关码头旁的“南北物资交易市场”,这三个月来,已经成为整个山东沿海最热闹的地方。

市场占地三十亩,主体是一座三层的庞大建筑,全部用钢筋混凝土建造,灰白色的墙体,整齐的窗户,宽阔的门廊,在这个时代简直像是天外来物。

一层是散货区,主要交易粮食、盐、布匹、铁器、木材、皮货等大宗物资。几百个摊位一字排开,商贩们高声叫卖,顾客们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二层是精品区,主要交易水泥、玻璃、煤油、肥皂、蜡烛、罐头、纺织品等利津特产。每个摊位都用玻璃柜台隔开,商品陈列整齐,明码标价,还有专门的伙计负责介绍。来这里的大多是各地的富商巨贾,出手阔绰,一买就是几百两银子。

三层是贵宾区,只有持有特别通行证的商人才能进入。这里有独立的雅间,可以喝茶谈生意,也可以休息过夜。李氏商行、德王府、济南各大商号,都在这里设有固定的办公场所。

交易所后面,是成片的仓库区。一排排高大的库房整齐排列,储存着来自各地的货物。每天都有几十艘船在码头装卸,搬运工们扛着麻袋、木箱、铁桶,喊着号子,来来往往,一片繁忙。

十一月初十这天,交易所里格外热闹。

一大早,码头就靠了七八艘船。有从天津来的,运的是皮货、药材;有从登州来的,运的是海货、盐;有从淮安来的,运的是绸缎、茶叶;还有两艘是从江南来的,运的是丝绸、瓷器、香料。

码头上,搬运工们扛着货物,喊着号子,穿梭于船和仓库之间。收货的账房先生拿着账本,大声点数。发货的伙计指挥着工人装车,准备运往交易所。

交易所里,更是人声鼎沸。

一层散货区,一个粮商正在和一个卖粮的农户谈生意。

那粮商姓马,是从登州府来的,专门做粮食生意,在这一带小有名气。

他蹲在农户的粮袋前,抓起一把麦子,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麦粒饱满,颗颗均匀,色泽金黄,比寻常麦子大了一圈不止。

他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这麦子……真不错。”他抬起头,“老哥,什么价?”

农户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个常年在地里刨食的。听见问价,他憨厚地笑了笑:

“七分一斗。”

马粮商愣了一下。

七分一斗,比济南府的收购价差不多,可看着这麦子的品相……

他沉吟片刻,又抓起一把细看:“老哥,这麦子哪来的?我在登州做了二十年粮商,没见过这么好的成色。”

农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俺自己种的!”

“你种的?”马粮商不信,“你种的地,能长出这种麦子?”

农户被他问得有些得意,挺了挺腰杆:

“那是!俺用的粮种是县尊大人从海外弄来的。这粮种好啊,长得快,颗粒还大。往年一亩地收一石半,今年收了两石三!”

马粮商眼睛瞪得老大:“两石三?你这地是啥神仙地?”

农户摆摆手:“不是神仙地,是化肥!县尊大人工业园区里产的,撒在地里,庄稼跟吃了仙丹似的,噌噌往上长!”

“化肥?”马粮商一脸狐疑,“那是啥东西?”

农户挠挠头,想了想,比划道:“就是一种灰白色的粉末,撒在地里,庄稼就长得好。

俺也不懂是啥道理,反正用了就是管用。俺隔壁老王家,以前地比俺还差,今年用了化肥,收成比俺还多两成!”

马粮商听得入了神,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旁边的几个麻袋:

“那些是啥?”

农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那也是县尊大人给的粮种。这个是蕃薯,那个是玉米。

蕃薯种下去,一窝能结七八斤,埋在沙地里都能活。玉米长得比人还高,一根杆上结两三个棒子,煮着吃又甜又糯。”

他打开一个麻袋,掏出一个红褐色的蕃薯递给马粮商:

“您尝尝?生吃也行,烤着吃更香。”

马粮商接过蕃薯,在手里掂了掂,足有一斤多重。他用指甲刮了刮皮,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眼睛顿时亮了。

又甜又脆,比萝卜好吃多了。

“这……这东西能当粮食?”

“能啊!”

农户道,“县尊大人说,这品种的盐碱,收成比麦子还高。俺家今年种了两亩,收了四千多斤。

吃不完的晒成干,能放一年。明年俺打算再多种几亩。”

马粮商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蕃薯,又看看那些金黄的玉米粒,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是做粮食生意的,太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麦子稻米再好,也得有好地才能种。可这蕃薯玉米,听着怎么像是能在那些没人要的荒地上种活的?

“老哥,”他压低声音,“你说的这些粮种,还有化肥……外人能买到吗?”

农户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俺可不知道。俺们用的粮种,是县衙发的,说是让俺们试种,种好了以后推广。

化肥是在工业园区买的,买一袋,能用三亩地。要不您去那边问问?”

马粮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透过交易所的窗户,隐约能看见远处工业园区那片灰白色的厂房。

他沉默片刻,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进农户手里:

“老哥,这麦子我全要了。七分就七分。”

农户愣住了,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俺这粮还没过秤呢!”

“不用过秤。”

马粮商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你估个数,我都要。回头我派人来拉。”

他说完,转身就往交易所门外走。

旁边的小伙计追上来:“东家,您去哪儿?”

“去工业园区!”

马粮商头也不回,“这县尊……有点意思。”

二层精品区,一个穿着绸缎的商人正在玻璃柜台前仔细端详一块肥皂。

那肥皂洁白如雪,方方正正,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东西……真能洗干净?”

“当然能。”

伙计拿起一块,沾了水,在手心搓了搓,立刻起了一层细腻的泡沫,

“您看,这泡沫多细。洗衣服、洗手、洗脸都行,比猪胰子好用一百倍。”

商人凑过去闻了闻,又摸了摸那块被洗过的手,眼睛亮了。

“多少钱一块?”

“一两银子十块。”

“来一百块!”

伙计笑容满面地开单。

旁边柜台,几个富商太太正在抢购雪花膏。

“这个给我留十盒!”

“我要二十盒!”

“别抢别抢,每人限购五盒!”

负责的伙计被挤得东倒西歪,却笑得合不拢嘴。

三层贵宾区,李氏商行的雅间里,李福正和几个从江南来的大商人喝茶谈生意。

“李管事,这水泥,你们一个月能供多少?”一个胖商人问。

李福伸出三根手指:“最多三千袋。”

“三千袋太少了!我光修小码头就要两千袋!”胖商人急了,“再加点,加一千!”

李福摇头:“实在供不应求。要不这样,您先交定金,明年二月交货。”

胖商人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行!定金多少?”

“三成。”

胖商人掏出银票,当场付了定金。

旁边一个瘦高个商人,正盯着手里的一盏煤油灯发呆。

那灯有一个玻璃罩,里面是一根棉芯,点着之后,比豆油灯亮十倍,还没有油烟。

“李管事,这灯……真的能用一个月?”

“当然。”李福道,“一灯油,每晚点两个时辰,能用一个月。”

瘦高个倒吸一口凉气:“那……那一箱油多少钱?”

“二两银子一箱,一箱十斤,够用一年。”

瘦高个咬咬牙:“给我来十箱!再配上二十盏灯!”

李福笑着点头,示意账房记下。

德王府的雅间里,赵管事正和几个晋商代表密谈。

“……这批货,我们王府全包了。价格好商量,但要保证优先供货。”

晋商代表有些为难:“赵管事,不是不给王府面子,实在是供不应求。

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五五分成,每月王府拿一半,我们几个老字号拿一半。”

赵管事想了想,点点头:“行。但要有优先提货权。”

“成交。”

几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交易所的人流渐渐散去。

卢象关站在交易所三楼的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望着码头上起起落落的船帆,望着远处工业园区那片灯火通明的厂区,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周文启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份账册:

“东翁,这是今天的大账。成交总额三万七千两,其中利津特产占了两万二千两。税收一千八百五十两,全部入库。”

卢象关接过账册,翻了翻,点点头。

“商会那边呢?有什么反应?”

周文启笑了:“那些外地商人,现在天天缠着我要签长期供货合同。尤其是水泥、煤油、肥皂这三样,供不应求。咱们的产量还得再提一提。”

卢象关沉吟片刻,道:

“告诉各厂,能扩产的尽量扩产。原料方面,可以对外采购。煤、铁矿石、硫磺、硝石,有多少收多少。”

周文启点头记下。

“还有,”卢象关道,“明年开春,交易所二期工程开工。再建三排仓库,能多存一倍货。”

周文启眼睛一亮:“东翁,您是说……”

卢象关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繁忙的码头,缓缓道:

“这还只是个开始。”

窗外,最后一艘船正在靠岸。

船上满载着从江南运来的丝绸和茶叶,准备在这里卸货,再装上利津的特产,运往北方各地。

码头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整片港湾照得如同白昼。

海风吹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和煤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