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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三年三月初八,清晨。

利津县城从一夜的骚动中渐渐苏醒,但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却比往日更甚。

“听说了吗?胡家被抄了,胡万财关进大牢了!”

“何止!胡三、赵四也进去了,胡老夫人也没逃过!”

“卢青天真是铁面无私啊……”

“可胡家背后有人,这事怕还没完……”

东门粥棚照常开棚施粥。排队领粥的流民和贫民,今日脸上的表情却丰富了许多——有快意,有担忧,也有茫然。

李若曦依旧亲至粥棚,一袭素衣,温言慰问。

百姓见她,愈发恭敬,甚至有老者跪地叩谢:“夫人大恩,卢青天替我们除了大害啊!”

李若曦忙扶起老人,柔声道:“老人家请起。惩恶扬善,本是官府职责。往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这话通过百姓之口,迅速传遍全城。

县衙二堂,卢象关正在听沈野汇报。

“关哥,昨夜胡宅抄查完毕。”

沈野递上一份清单,“浮财共计:现银一万三千两,黄金二百两,珠宝玉器若干,估约值五千两。

地契房契:县城店铺十二间,四乡田产两千三百亩,宅院三处。另有账册、书信等文书三箱。”

卢象关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并不意外。胡家盘踞利津数十年,这些资产还算保守估计。

“盐场那边呢?”

“盐运司滨乐分司今早派人来了,接管了永阜场。”

沈野压低声音,“带队的是个姓钱的知事,态度……很微妙,收了咱们递上的胡家罪证,只说‘会核查’,就不说了。”

卢象关点头。盐政系统独立于地方,且利益盘根错节,胡家倒台,空出的位置不知多少人盯着。盐运司不冷不热,也在预料之中。

“继续盯着。”

他吩咐,“胡家倒台,空出的利益真空,必有人想填补。盐场、漕运、市集,都要留意。”

“明白。”

这时,周文启与陆明渊联袂而入。

“东翁,案卷已整理完毕。”

周文启呈上厚厚一摞文书,“共分三套,一套留底,两套已封存,随时可派快马送出。”

陆明渊补充:“按东翁吩咐,案卷中重点突出了胡家‘贿赂官员、操纵诉讼’的罪行,但未具体点名,只写‘另附名册’。

如此,既给上官提了醒,又留了余地。”

这是官场智慧——证据我握在手里,但不必当场撕破脸。该懂的人,自然懂。

卢象关满意点头:“两位先生辛苦了。孙县丞那边呢?”

“孙县丞一早便去了州衙。”

周文启道,“说是例行述职,实则是去探听风声,顺便将案卷副本呈送知州。”

“好。”

卢象关起身,“今日按计划,工业园水泥厂奠基。胡家之事告一段落,该做的事,不能停。”

……

辰时三刻,铁门关下游工业园区。

昨日还是一片荒滩,今日已立起数座简易工棚。

白灰划出的地界线上,插着彩旗。数百名招募来的流民、工匠,在工头指挥下清理场地,夯实地基。

卢象关骑马而至,孙有德、吴振彪、刘大锤、何老六等人陪同。

何老六指着前方一片已平整好的土地,兴奋道:“东家,这块地最是干燥坚实,适合建水泥窑!

按大名基地的经验,先建两座试验窑,烧制熟料。蛎壳、黏土、石膏都已备齐,今日便可奠基!”

卢象关下马,走到地基旁。沈野递上一把系着红绸的铁锹。

“诸位!”

卢象关转身,对聚集过来的工匠、民夫高声道,“今日,利津县第一座水泥厂,在此破土动工!

此厂建成,所产水泥将用于修筑河堤、加固码头、铺设道路、建造房屋!这是利津变富变强的基石,也是诸位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激昂:“凡在此务工者,管吃管住,日薪三十文,按月结算,绝不拖欠!工厂盈利后,另有奖金!

本官在此承诺:只要勤勉肯干,定让你们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让子孙后代过上好日子!”

“好!”

“谢县尊老爷!”

民夫们爆发出欢呼。

他们多是流民或赤贫百姓,昨日还在为糊口挣扎,今日便有了稳定的活计、可期的未来,如何不激动?

卢象关挥动铁锹,铲起第一抔土,洒在奠基石上。

“开工!”

号令一下,工地瞬间沸腾。夯土的号子声、铁锹与砂石的摩擦声、工头的吆喝声,交织成一首充满希望的劳动交响。

孙有德站在一旁,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八年前初到利津时,也曾满怀抱负,想修堤、想垦荒、想兴学。可现实很快教会他妥协。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胡家的阴影下,维持着县衙的运转,攒些钱财,致仕还乡。

没想到,年过半百,竟遇到卢象关这样的上司。

“孙县丞。”卢象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下官在。”

“工业园建设,千头万绪,需你多多费心。”

卢象关看着他,“胡家虽倒,但余党未清,恐有人暗中破坏。工地安全、物料供应、人员管理,都要盯紧。”

孙有德肃然:“县尊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这一刻,他彻底下定决心——跟着卢象关,干一番事业!哪怕前路艰险,也值了。

……

同一时间,滨州州衙。

知州王明远端坐后堂,手中翻看着孙有德送来的案卷副本,眉头紧锁。

堂下,通判刘秉仁垂手而立,面色忐忑。

“胡万财……就这么倒了?”王明远放下案卷,声音听不出喜怒。

刘秉仁躬身:“是。卢象关当街公审,证据确凿,民愤沸腾。下官……下官当时也在场,实在无法转圜。”

王明远瞥了他一眼:“你收过胡家多少?”

刘秉仁腿一软,差点跪倒:“大人明鉴!下官……下官只是例行节礼,绝无……”

“行了。”

王明远摆摆手,“胡家这棵大树已倒,那些枝节,不必再提。只是……”

他敲了敲案卷:“卢象关将胡家贿赂官员的罪名写得含糊,却又‘另附名册’。

这是警告,也是交易——他不想掀翻整个滨州官场,但我们要识趣。”

刘秉仁小心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胡家之罪,依律严办。但案卷到此为止,不必深究‘名册’。”

王明远缓缓道,“至于卢象关……此子背景深厚,手段老辣,又得民心,不宜为敌。传话给他:州衙会依律复核,让他放心施政。”

这是表态支持,也是划清界限——胡家的案子我认了,但别牵连太广。

刘秉仁松了口气:“下官明白。”

“还有,”

王明远又道,“盐运司那边,派人去打个招呼。胡万财空出的位置,让他们自己斟酌,但利津盐场,短期内莫要再出乱子。”

“是。”

刘秉仁退下后,王明远独自坐在堂中,望着窗外春光,喃喃自语:

“卢象关……卢象升的堂弟,李邦华的孙女婿……来利津不过旬月,便扳倒胡家,收服胥吏,聚拢民心,兴办工坊……

这般人物,岂会久居七品知县?滨州这片池塘,怕是容不下真龙啊。”

他心中已打定主意:与此人交好,至少不为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