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灼热而沉重的威压就弥漫开来,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锁链上的符文似乎受到了刺激,闪烁了一下。
魔尊。
又一个词突兀地浮现。
带着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青黑色皮肤的魔尊走到距离林景约五米外的地方停下,
那双熔岩般的眼睛毫无感情地打量着床上的囚徒,如同打量一件物品。
“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林景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喉咙干得冒烟。
魔尊似乎并不在意他是否回答,继续用那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从今天起,你属于‘熔火宫’,编号‘七四九’。
你的职责,是活着。”
活着?
作为囚徒活着?
林景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不解。
“你体内曾有过一些……有趣的杂质。”
魔尊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林景体内,“现在,它们已经被剥离了。
记住,在这里,你只需要保持‘纯净’。
任何不该有的念头,任何试图引动‘杂质’的行为,都会让你品尝到比死亡更美妙的滋味。”
他伸出手指,凌空一点。
“呃啊——!”
林景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股难以形容的、
仿佛灵魂被投入熔炉的灼痛瞬间从体内炸开!
不是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他的存在本身!
那种痛苦超越了任何肉体刑罚,让他瞬间蜷缩起来,
发出不成声的惨叫,锁链被挣得哗啦乱响,眼前阵阵发黑!
痛苦只持续了三秒,但对林景来说仿佛三个世纪。
当痛苦潮水般退去,他瘫在床榻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像一条离水的鱼般剧烈喘息,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余韵。
他看向魔尊的眼神,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魔尊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是‘熔魂印’的基础应用。
让你记住这里的规矩。
纯净,服从,活着。
这就是你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不再看林景,转身走向石门,脚步沉稳。
在即将出门前,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食物和水,每天会有人送来。
不要试图做多余的事。”
沉重的石门再次关闭,将林景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隔绝开来。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壁龛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林景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他躺在那里,过了很久,身体的颤抖才慢慢平息。
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烙印,却深深留了下来。
熔魂印……熔火宫……编号七四九……
这些名词冰冷地刻入他一片空白的意识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被当成“奴囚”,
甚至被强行剥离了所谓的“杂质”(那让他感到虚弱和滞涩的源头?)。
他只知道,他被锁在这个十米见方的囚笼里,属于一个叫做“魔尊”的恐怖存在,
必须“纯净”地活着,不能有“不该有的念头”。
否则,就是刚才那种超越死亡的痛苦。
他缓缓坐起,抱着膝盖,蜷缩在床榻角落。
暗红色的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跃,映出一双空洞而茫然的眼眸。
时间失去了意义。
每天(或许是他感觉中的一天),石门会打开一次。
一个同样青黑色皮肤、但体型稍小、面目更加粗陋、眼神麻木的魔族仆役,
会端着一个石盘进来,放在距离他锁链极限还有一步的地上。
石盘里是一些看不出原料的、黏糊糊的暗褐色糊状物,
散发着古怪的气味,还有一小碗浑浊的、带着硫磺味的水。
仆役放下东西就立刻离开,从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会呼吸的摆设。
起初,林景抗拒那些食物。
但饥饿和干渴最终战胜了本能的反胃。
他爬过去,用手抓起那些糊状物塞进嘴里,味道难以形容,
粗糙、腥涩,还有些许灼烧感,但确实能缓解饥饿。
那水喝下去,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但也能勉强解渴。
吃完,他就回到床榻上,坐着,或躺着,看着墙壁上的火焰,
听着锁链偶尔因为动作发出的轻微响声。
没有记忆,没有目标,没有希望。
只有一片空白的现在,和被锁链限定的、十米半径的生存空间。
他开始观察这个房间,观察锁链,观察那扇从不主动打开的门,
观察墙壁火焰的燃烧规律(似乎没有规律),观察地面上每一处细微的纹路和污迹。
观察,成了他唯一的“活动”,对抗无边虚无的唯一方式。
他发现锁链的符文在魔尊靠近或施加惩罚时会微微发亮。
他发现石门的底部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磨损痕迹。
他发现墙壁上某个地方的颜色略深,像是曾经溅上过什么液体。
他还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缓慢地……变化。
那种对周围灼热能量的排斥感,随着时间推移,在一点点减弱。
不是适应,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浸润”。
他的皮肤,原本的苍白下面,开始透出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
指尖偶尔会传来细微的麻痒感。
每当这种变化发生时,体内那空荡荡的虚弱感深处,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
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涟漪——仿佛有什么被深深埋葬的东西,想要挣扎出来,但立刻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
(或许是魔尊留下的“熔魂印”?)死死压制下去,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的悸动。
那悸动转瞬即逝,无法捕捉,却让他在茫然的空白中,感到一丝奇异的、无法解释的……熟悉?
或者说是,刺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魔尊说过,要“纯净”。
这悸动,是不是“不该有的念头”?
会不会引来熔魂印的惩罚?
恐惧让他立刻掐灭了那一点点异样感,重新缩回麻木的空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