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寒意浸人,晚秋夜风卷着战地独有的尘土与草木凉气,刮过连绵军营。
刘度驻扎城外的中军主营静谧肃穆,巡夜士卒步履规整,铁甲碰撞、长枪顿地的轻响断断续续消散在夜风之中,处处透着大战在即的紧绷肃穆。
主帅主营之内烛火已然熄灭,帐内一片幽暗,唯有帐缝漏入细碎月色,映出地上排布整齐的军务竹简与舆图。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营帐之外,陡然响起一道克制轻柔的脚步声,紧随其后,一道压低嗓音的禀报声缓缓传入帐内,打破了深夜的安宁。
“启禀主公,大营外来了一人,自称是董卓之孙董白的亲信,身负密信,直言信件必须亲手交付主公!”
这名值守亲卫身披薄甲,指尖微微收紧,刻意收敛气息、放轻语调,禀报的声音并不算洪亮,音量克制柔和,本该难以惊扰熟睡之人。
可现如今两军对峙、战事胶着,长安围城僵局迟迟未破,暗处杀机四伏、阴谋潜藏,身处前线战场,危机暗藏四方。
刘度历经乱世征战,大小战事亲历无数,生死厮杀早已淬炼出刻入骨髓的警觉性,从未消散分毫。
再加上连日思虑繁杂、殚精竭虑,心神始终紧绷,他本就睡眠浅薄、寝不安稳,入眠之后神识依旧保持着几分清醒,对外界脚步声、低语声这类细微动静,格外敏锐。
细微的话音入耳,瞬息之间,沉睡中的刘度骤然回神,困顿睡意瞬间消散大半,缓缓睁开双目,彻底清醒过来。
帐内夜色昏暗,视物朦胧,他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脑中带着刚苏醒的混沌,慢悠悠回溯方才亲卫禀报的字句,耳畔反复回荡,两个字眼直直刺入脑海,董白。
这两个字让他不由得微微蹙眉,眼底浮起浓浓的错愕,甚至生出几分难以置信之感。
身为穿越而来之人,熟知汉末乱世脉络,刘度自然听过董白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只是极为特殊的是,这名董卓嫡孙女的相关记载,极为冷门稀少。
正史笔墨寥寥,通篇翻阅下来,几乎找不到关于董白的详实线索,出身、性情、结局皆是模糊不清,好似这名女子从未在汉末历史之中存在过一般。
反倒是后世层出不穷的三国题材游戏之中,董白的形象流传极广,刻画鲜活,知名度极高,是诸多三国衍生作品里辨识度极高的人物。
按照乱世时序、年月光阴细细推算,眼下正值董卓围困长安、两军对峙的节点,现如今的董白,不过是一介垂髫稚童,年岁尚浅,稚气未脱。
这般年纪的小小少女,身居深宫大院,被董卓护在羽翼之下,锦衣玉食、养在深闺,本该不问世事、安稳度日,能有何等要事,特地派人深夜奔赴敌营求见?
更何况眼下双方立场水火不容,他领兵围困长安,步步紧逼,强攻董卓势力,乃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
董白身为董卓至亲,此刻遣人送来密信,这件事处处透着反常,满是蹊跷。
刘度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后世各类游戏里,固化已久的董白人设。
绝大多数三国游戏,都将其塑造成继承董卓暴戾天性的萝莉。
外表粉雕玉琢、容颜精致可爱,身段娇俏动人,看似纯真无害,心性却乖张暴虐、喜怒无常,偏爱折磨下人、肆意施暴,是典型恃宠行凶、肆意妄为的雌小鬼形象。
这般又纯又戾、反差极强的人设,褒贬两极分化,偏偏戳中了不少品味独特之人的喜好,引得无数人偏爱迷恋,热度居高不下。
但是刘度对此类人设毫无兴致,谈不上半分痴迷贪恋,心中不起涟漪,唯独满心疑惑,好奇至极。
两军交战、死生对立,夜半三更,危城之内的董白,究竟怀揣何种目的,不惜冒着身死风险,派人穿越封锁,送来一封密信?
念头辗转之间,刘度顺势舒展四肢,感受着体内充盈浑厚的气力。
自打融合项羽无双勇武之后,他体魄脱胎换骨,肉身强度、精气神尽数远超当世所有人,精力旺盛至极。
寻常将士每日需安眠数个时辰才能恢复体力,可他如今只需闭目小憩片刻,短暂休养心神,便能瞬间精力充沛、神思清明,全然不受深夜休憩被打断的影响。
既然睡意全无,加上心中疑窦丛生,刘度索性不再勉强入眠。
他抬手抚平身上褶皱的寝衣,慢条斯理整理衣衫,端正坐姿,收敛眼底残存的睡意,对着营帐门外,沉声开口传令。
“进来,详细说说什么情况。”
营帐门外,奉命禀报的这名亲卫身姿微微佝偻,腰背紧绷如绷直的弓弦,指尖攥紧腰间佩刀,自禀报完毕之后,一直维持着弯腰待命的姿势,不敢随意动弹分毫。
夜色寒凉,夜风裹挟着战地冷气吹拂周身,吹得他甲叶发凉,额角已然渗出细密冷汗。
他心底惴惴不安,心绪焦灼忐忑,进退两难。
主公连日操劳军务,白日治军、夜里谋划战局,身心俱疲,深夜好不容易得以安眠,自己贸然闯入禀报,惊扰主公安歇。
若是引得主公心生烦躁,轻则责罚受训,剥夺值守差事,重则问责治罪,他不敢深想后续后果。
可营门守将接连传讯,城外那名自称小梅的黑衣女子神色焦灼、冒死求见,事态绝非寻常琐事,极有可能是关乎战局走向的紧急军情。
他身为近身亲卫,执掌军情传递,身负值守重任,万万不敢隐瞒不报。
更何况战前刘度早已明令下达军令,前线战事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
往后不论白日深夜,但凡收到异动情报、紧急消息,无需斟酌时辰、无需提前报备,可随时禀报,务必第一时间传递讯息,绝不允许延误军情,错失制胜战机。
一边是惊扰主公安歇的风险,一边是贻误军机的罪责,两相权衡,他只能硬着头皮深夜叩帐禀报。
耳畔传入刘度沉稳平和的传令声,语调平缓温润,听不出半分烦躁愠怒,没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悬在心头的大石骤然落地,亲卫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缓缓舒展,抬手轻轻拨开厚重的皮质帐帘,低头垂眸,脚步轻缓踏入主帅营帐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