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克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的对话——审问、盘查、威胁、利诱。
但她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况：对方早就知道她做过什么，但并不生气，甚至还有点欣赏。
“你……不生气？”
卡莉斯塔说，“生气有什么用？
你做间谍的时候，你是cRm的人。
你忠于你的组织，做了你认为正确的事。
现在你坐在这里，告诉我这一切，说明你已经不再认为那是正确的了。
对我来说，这就可以了。”
她正色道：“你不需要被我处置，你不是俘虏，你是投诚者。
在磐石堡，投诚者不会被关起来，也不会被审判。”
卡莉斯塔看着哈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且说实话，你比你妈可爱多了。”
哈克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地开口，“这、这跟cRm不太一样……”
莉亚接过了话头，趁机插了一句，“那你跟我们说说，cRm是什么样的吧！”
哈克：……
但是磐石堡确实态度不错，她也愿意透露一些自己知道的情况。
于是哈克老老实实地坦白了一部分。
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办公室里很安静。
卡莉斯塔放下了笔，双手交叉搁在桌面，看着对面的哈克露出一种如释重负之后的茫然。
“你说完了？”
哈克点了点头。
卡莉斯塔把刚记录的供词翻到最后一页，“你说你不会一股脑出卖cRm，但给出的信息已经够多了。
伊丽莎白的驻地，五个补给站的坐标，巡逻路线的时间表，这些够我们端掉好几个据点。”
哈克的嘴角动了动，“这些只是外围，真正核心的东西我没说。”
“为什么不说呢？”
“因为我还不能确定你们值不值得。”
这句话说得直白，没有任何修饰，办公室里另外两个人都皱了皱眉。
但卡莉斯塔没有生气。
她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哈克，“你从cRm跑出来，是因为不想替他们卖命了。
但你也不想因为你的出卖，害死那些你觉得不该死的人，对吗？”
哈克眼神闪烁了一下。
卡莉斯塔理解地说，“我理解你，哈克。你来这里，不是为了给磐石堡当工具，是为了重新开始。对吗？”
哈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加入cRm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好事。
我以为我们在重建秩序，在保护剩下的人，后来我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我们做的事情，和我曾经对抗的钴蓝行动没有什么区别。”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我没办法继续待在那里了，但我也不想变成一个出卖同事换取新身份的人。
那些人里面，有些人和我一样，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
卡莉斯塔看着她，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我不需要你把所有人都卖了，我需要的是信息，能够帮助我做出判断的信息。
你不愿意说的，我不会逼你。
但你要明白一点——在这个世界上，中立是不存在的。
你不站在我们这边，就迟早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哈克迎上她的目光：“我明白。”
“那你愿意留下来吗？”
哈克愣了一下：“留下来？”
卡莉斯塔解释说，“不是当俘虏，是当磐石堡的一员。
你会被隔离审查一段时间，这是规矩。
审查结束之后，根据你的能力和表现，分配工作和住处。
你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
但如果选择留下，就要遵守这里的规则。”
哈克不可置信，“为什么这么放心？你不怕我是双面间谍吗？”
卡莉斯塔自信地笑了，“如果你是双面间谍，你会编一个更完美的故事，你给我的这份供词，漏洞太多了，真正的间谍不会这么做。
而且，尼根也算是为你作保了，如果你是双面间谍，我只能先把尼根和他老婆一起做掉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卡莉斯塔还配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本来揶揄地听着两人对话的尼根一下子垮起了脸，“oh，不是吧，boss？”
哈克愣了两秒钟，发现卡莉斯塔只是在开玩笑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最后敲定了，莉亚喊来门口的防卫军，“那就这么定了，带哈克去d区，隔离审查期暂定一个月。”
防卫军点了点头，朝哈克抬了抬下巴：“走吧。”
哈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她回过头，看着卡莉斯塔：“谢谢你。”
卡莉斯塔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
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莉亚见人走了，踱步到办公桌前：“你觉得她可信吗？”
卡莉斯塔挠挠脸颊，“现在还不好说，但她的信息很有价值，而且她说的关于cRm的那些话，和我们了解到的信息基本吻合，先留着，但盯紧点。”
莉亚点了点头。
下面该处理另一件事了。
在尼根毫不掩饰、满含期待的注视下，卡莉斯塔打开了一份俘虏积分账册，挑出了尼根、阿拉特、劳拉、盖瑞的一页。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尼根那一栏最长，看一眼都让人绝望。
她拿起笔，先在尼根的名字后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在旁边写下“0”。
接着是阿拉特，0。
劳拉，0。
盖瑞，0。
写完最后一个“0”，她把笔放回笔筒，合上账册，转过方向，推到桌子对面，对尼根勾了勾手。
尼根目光落在那四个“0”上，一个字都没说。
过了很久，尼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谢谢你。”
卡莉斯塔双手交握放在腹部，笑着说：“你们自由了，想去哪就去哪。”
尼根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似乎没有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咧成一个熟悉的、带着痞气的笑容，活动了一下腰，
“damn，我当然是去找露西儿！”
莉亚好心指指门外，“那么，民政部办公室在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