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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收回手。

碧玺佛珠在指尖停了半息。

凤眸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随即被垂下的眼帘遮住。

她没有说破,但也确定,这具身子已破了处子之身。

“看来怀瑾待你,是真心喜欢。”

她重新捻动佛珠,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欣慰,又像别的什么。

“本宫这做母后的,也替他高兴。”

“只是他如今伤着,身边的事总得有人替他操心。”

“你跟本宫说说,他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身子都这样了,可还在为那些军务劳神?”

姬苏的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方才被探脉的冰凉触感还残留在腕上,她垂着眼,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羞于启齿的迟疑。

“母后关怀,侄女不敢隐瞒。”

“夫君他……有些事情,侄女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

“本宫不是外人,是他母后。”

“是。”

“夫君对外头的事确实不怎么上心,每日批折子不过一个时辰便搁下了。”

“可他对府里头的事……倒是兴致不小。”

她说到这里,脸颊微微泛红,声音又轻了几分。

“夫君伤还没好利索,却总爱叫侄女和云袖云香她们换了薄纱裙子,在书房里跳北境那边传过来的舞。”

“有时候侄女弹琴……云袖云香跳舞,……夫君靠在榻上看,能看一两个时辰都不嫌乏。”

“有几回侄女跳得出了汗,裙衫贴在了身上,夫君便招手让侄女坐到榻边去,说‘穿这么薄,别着凉了’……”

她咬了咬下唇,眼尾那点红痕深了一分。

“可侄女瞧得出来,夫君明明身子还虚着。”

“有时多闹一会儿便要靠在枕上喘一阵,额上浮一层虚汗。”

“每日熬的补气汤,总是一碗接一碗地送进去。”

“有时侄女喂他喝了药,他也不让侄女走,就把侄女拉进锦被里……他非要……非要侄女陪着他午歇……”

“侄女怕他身子撑不住,又不敢违他的意思……只能顺着他。”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其实夫君待侄女极好……”

“……每次事后,都会亲自替侄女系好衣带,让云袖端红枣姜茶来。”

“有一回侄女说冷,他便让人把地龙多烧了两个时辰。”

“只是他身子确实不好,常常折腾半宿……第二天便要多咳几声。”

“侄女看着心疼,又不知该怎么劝。”

皇后捻佛珠的动作没有停,节奏却微微变了一下。

她的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多了一丝心疼的责备。

“这孩子,怎么这般不知爱惜自己。”

“本宫虽不是他亲娘,可听着心里也揪得慌。”

“他这般折腾,每日还召幕僚议事不成?”

“身子怎么撑得住。”

姬苏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像被风吹乱的蝶翼。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在认真回忆。

“母后放心,夫君议事倒不费力。”

“侄女隔着帘子听过几句,说的都是北境寒渊城的地脉封印,说千瞳魔神被压在城底,封印松动了,需要派人加固。”

“夫君听了只是点头,不怎么开口。”

“倒是幕僚们争得很厉害,有人说该派元婴修士去,有人说该先禀明陛下。”

“夫君最后只说了一句,‘先放着,不急’。”

她顿了顿,像想起了什么。

“还有一回,侄女听见一个影卫禀报,说阐教在北境的暗桩已拔了三处,还有两处藏得深,要夫君拿主意。”

“夫君也是摆了摆手,说‘让姒家的人和姜家的人去办,不必经我的手’。”

“侄女送茶进去时,看见案上摊着一张北境舆图,上面用朱砂圈了几个位置,夫君见侄女进来,便随手翻了过去,没让侄女多看。”

“侄女便假装没瞧见,只把茶放下便退出来了。”

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像冰面上掠过的一道风,看不见痕迹,却让人脊背发凉。

然后她重新捻起佛珠,语气依旧温和,像在关心儿子身边的用人是否得力。

“也是难为他了。”

“他那几个影卫呢,可还尽心伺候着?”

“两个守在书房外面,也有管着药房的。”

“有一个留在北境了,没有跟回来。”

“夫君的起居是云袖云香两姐妹在照顾。”

“还有……”

姬苏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有些不好开口。

“还有一位从北境跟回来的姒家夫人,叫姒梅,是姒脂将军的姑母,每隔几日便会来府上。”

“她来的时候,夫君总是屏退旁人,连影卫都不让留。”

“有一回侄女借着添茶进去看了一眼,瞧见姒梅夫人跪在榻边,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上面画的是什么侄女没看清。”

“只听见姒梅夫人说了一句‘这是威北侯生前留下的阵眼分布图,一共七处,如今还在运转的只剩三处了’。”

“夫君见侄女进来便收了声,姒夫人也立刻卷起了羊皮纸。”

“侄女便假装什么也没听见,添了茶便退出去了。”

“姒梅还说了什么?”

“侄女不知。”

“姒夫人每次来,夫君都让侄女在外间守着。”

“只是有一回侄女隐约听见姒夫人说,姒家和姜家的关系很不好。”

“夫君听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这些事,不必让宫里知道’。”

“行了。”

皇后打断她,碧玺佛珠在指尖最后滚了一圈,然后停住。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以及恰到好处的无奈。

“怀瑾这孩子,心思重。”

“他是信不过宫里,还是信不过本宫这个母后?”

“本宫虽不是他亲娘,可但凡他肯来跟本宫说一句,本宫何尝不愿替他分担些?”

“罢了,他不说,本宫也不能硬问。”

“只是你在身边,要多替他留心。”

“他身子不好,别再让他为这些事殚精竭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