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儿臣叩见父皇。”

吴怀瑾双膝落地,脊背弯出一道病弱的弧度。

额头贴上冰冷金砖的刹那,他让一声闷咳从喉咙深处溢出,气息断了一瞬,又勉强续上,像一尊濒临碎裂的瓷器在竭力维持形状。

皇帝没有让他起身。

案上摊着一卷北境飞剑传回的密报,翻到标着朱砂圈注的那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案沿,节奏平如一口亘古不乱的钟。

而那龙气威压在他叩指的间隙里一寸寸收紧,像无形丝线从四面八方缠上吴怀瑾的四肢百骸,层层绞入骨骼缝隙。

“朕听说,你带回来一件东西。”

终于开口时,声音依旧淡得像在说天气,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吴怀瑾仍跪着,额头抵着金砖。

龙气顺着脊椎往下碾,每一节骨头都在呻吟,经脉表面的保护膜已濒临极限。

他让一缕吃痛的气息从齿缝间漏出,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枚漆黑古印,双手托举过顶。

掌心触及印身的刹那,三千道上古神文在印面流转如潮,金行灵力像一柄烧红的刀,从他经脉里犁过。

手腕不受控地一颤,混沌灵力与金行本源剧烈排斥,那疼痛从掌心直贯肩胛。

他顺势屈膝,让这份真实的痛楚替他完成了“虚弱”的全部注脚。

“子郊的番天印。儿臣带回来,交由父皇处置。”

御书房陷入短暂的寂静。

皇帝的目光在那枚古印上凝了一瞬,案角金丝楠木茶托里浮着的老姜片,在温热的茶汤中缓缓旋转。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暗黑龙袍的下摆拂过金砖,无声无息,只余龙气威压随着他的脚步一寸寸推进。

他伸出手,指尖触及印面的刹那,整间书房的光线骤然暗了一瞬。

金行灵光暴涨,却在触及龙气的瞬息被压回印中,三千道上古神文同时亮起又同时熄灭,像一头被惊醒的太古凶兽掀了掀眼皮,又沉沉睡去。

皇帝指尖在印钮上多停了半息,像在辨认一道旧痕,随即印身被他随手搁在案角,发出一声闷响。

“子郊是阐教叛逃的弃徒,拿了叛门至宝来杀你,死在望乡坡,咎由自取。”

皇帝的声音平得像在宣读判词。

“阐教管教不严,失察之责。这枚印,朕会派人送回阐教,让他们自行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目光从印面移开,落在跪伏的皇子背上,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难以分辨的意味。

“你替朕,替朝廷,挡下这一击。朕记着。”

“记着”二字从他唇间滚出时,像两枚冰珠落在吴怀瑾的后颈上。

一柄刀扎进阐教脊梁的缺口已经撬开,可握刀的那只手,也被父皇捏在了掌心里。

“父皇……”

吴怀瑾低下头,声音又轻又哑,像斟酌了许久才敢开口。

“儿臣不敢妄议朝政。只是子郊的功法路数,与儿臣在北境查到的那些阐教暗桩,颇有相似之处。儿臣愚钝,辨不清这两者之间,是巧合还是……”

他说到此处,似意识到失言,骤然收声,将额头贴得更低。

“全凭父皇圣裁。”

皇帝的目光在他低垂的头顶停了一瞬。

案头那份北境密报的边角被风掀起又落下,露出底下压着的一行朱砂批注。

“寒渊城地脉异动,疑与阐教阵法有关”。

他的指尖在密报边缘轻轻叩了一下,随即移开。

“你带回番天印,是替朕办了事。重伤回京,是替朝廷挡了灾。”

皇帝搁下茶盏,声音比方才柔和一分,是刀刃上涂的那层蜜。

“可这枚印怎么用,什么时候用,是朕的事。你好好养伤,准备成婚。裕亲王等不了太久。至于北境那些琐事……等你好了再议。”

“琐事”二字像一枚冰锥,从吴怀瑾的后颈轻轻划下。

寒渊城的兽人,镇北关的姒家,锁北关的姜家,地底的千瞳魔神封印。

桩桩件件,在父皇口中不过是“琐事”。

他在说:别以为北境那些动作朕不知道。

别以为能瞒过朕的耳目。

朕让你做,你才能做;朕不让你做,那些便只是“琐事”。

他将额头贴得更低,让呼吸在龙气威压下变得急促而浅,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番天印之事,儿臣绝不对旁人提起半字。北境诸务,待儿臣养好伤,再向父皇细细禀报。”

“起来吧。”

皇帝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案上那份北境密报。

吴怀瑾撑着地面起身,动作因“虚弱”而略显迟缓,退到门边时又捂着唇低咳了两声,让那几声咳嗽落在御书房的空气里,像薄冰在温水里缓缓化开。

他转身推门而出。

跨过门槛的刹那,身后的龙气威压骤然退去,如退潮卷走所有痕迹。

可他清楚,父皇的神识依旧附在他后颈的银狐毛上,一路从御书房跟到正阳门,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拴在他最柔软的命脉上。

宫道两侧朱墙在晨光里投下狭长阴影,将他的身形拉得像一道细长的刀痕。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落在青砖的缝隙之间。

父皇留下了番天印,几年前动了佛门,如今或是要对道门下手吗?

留下意味着有用,意味着那柄刀已经扎进阐教的肋骨缝里,只是还没转腕。

可他也把自己摆上了棋盘最显眼的位置:父皇会看着他怎么做,看他怎么用这枚印去撬动阐教,看他在这个过程中露出多少破绽。

“朕记着”三个字,从此悬在头顶,如龙目高悬。

他走下台阶时,东侧长廊尽头,一片绛紫色衣角在廊柱后一闪。

那料子是北境特有的火浣锦,冬暖夏凉,在京城极为罕见。

他记得,昨日在府中,姒梅穿的似乎也是这个颜色。

她来宫里做什么?替姒桀传话?

他没有侧头,没有放慢脚步,只将那抹绛紫收入眼底,在心里记下一笔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