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那处缺口,是吴怀瑾特意留给子郊的生路,也是死路。
金行灵力遇水则弱,儒门浩然正气,正好是克他的利器。
吴怀瑾望着北方天际,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随即被一阵剧烈咳嗽掩住。
他捂着胸口又咳出一口血,整个人看着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会栽倒。
云层上的子郊盯着那处缺口,眼神阴晴不定。他第一反应是陷阱。
可番天印的威能已经耗了七成,再耗下去,砸死吴怀瑾机会很小了。
北面灵力最稀薄,突围的把握最大,就算有埋伏,他有番天印在手,也未必冲不出去。
他咬了咬牙,召回番天印悬在头顶,整个人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朝着北方疾射而去。
元婴初期全力爆发,遁速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临走前还反手打出一道金行灵力,狠狠撞在大阵南侧。“唔!!!”
午影首当其冲,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又吐出一大口血,焰光旗差点脱手。
丑影也晃了晃,鼻子里的血流得更急。
子郊就是要让他们自顾不暇,没法追。
他冲进北方暮色的瞬间,心里刚松了半口气,眼前的世界就变了。
没有官道,没有旷野,没有退路。
四面八方都是淡金色光幕,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堵由文章砌成的墙。
孔毓秀站在光幕中央。
月白深衣被正气吹得轻轻飘动,面容清冷如霜,清亮的眸子里映着子郊骤然缩紧的瞳孔。
七十二名儒门弟子列阵在她身后,大半是筑基修为,领头的三名弟子已是金丹初期。
每人头顶悬着一枚淡金“正”字,七十二枚连成片,在北方天际凝成一道数里长的浩然正气墙。
最前排的三名筑基弟子站得笔直,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却死死守着阵位,没退半步。
这道正气墙,本就是靠所有弟子的灵力堆叠而成,缺了任何一个人,威力都会减一分。
子郊心里一沉。
“子郊,你弑杀朝廷命官,谋害亲王,罪孽深重。”
孔毓秀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
“束手就擒,可留你全尸。”
“凭你也配!”
子郊目眦欲裂,知道今日不能善了,索性先发制人。
他双手结印,番天印在头顶疯狂旋转,印面上的黑龙残魂睁开了眼,发出一声低沉龙吟。
“轰!”
番天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在光幕上。
整个正气墙都剧烈震动起来,最前排的三名筑基弟子脸色一白,嘴角同时溢出鲜血。
他们咬着牙往前顶了半步,灵力不要命地往头顶的“正”字里灌。
可差距太大了。
“咔嚓”一声轻响,左边那名弟子的经脉寸寸断裂,闷哼一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呼吸。
他头顶的“正”字瞬间黯淡,光幕上立刻出现一道细小的缺口。
“师弟!”
旁边的弟子红了眼,却死死守着阵位,没动分毫。后排立刻补上来一名弟子,重新凝成“正”字,把缺口补上。
孔毓秀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个“义”字凝成实形,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子郊肩头。
子郊闷哼一声,肩骨应声碎裂。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催动番天印又是一下重击。
光幕上的文字黯淡了几分,又一名儒门弟子被震得倒飞出去,胸口凹陷下去,当场殒命。
短短数息,儒门就折了三名筑基弟子,重伤者近十名。
浩然正气虽克邪祟,可番天印毕竟是上古至宝,子郊又是拼命打法,杀伤力极其惊人。
若不是七十二名弟子层层堆叠、前仆后继地补位,正气墙早就破了。
这些底层弟子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可他们用身子抵住了缺口,为孔毓秀争取了催动杀招的时间。
孔毓秀眼神一凛,指尖连点。
“气”字化作锁链缠住他手腕,“正”字钉住他丹田,“仁”字封死他经脉。
金色文字像刻刀一样凿进他血肉,所过之处,金行灵力如冰雪消融。
“啊!!!”
子郊痛得嘶吼,周身金行灵力骤然爆发,硬生生崩断了两根文字锁链。
孔毓秀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知道再耗下去,弟子们伤亡会更重。
她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虚握,指尖微微泛白。
两座无形的大山从光幕两侧缓缓升起,左为“仁”,右为“义”,带着千载儒门浩然之气,朝着子郊无声合拢。
无数金色小字从光幕上剥离,像流萤一样聚在她掌心,旋转、凝聚、融合,最终化作一道文字凝成的光流。
那光流不是一道,是两道,如两座大山从左右夹击,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山壁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篇章,每一笔都是一道正气,每一划都是一把刻刀。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她念出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折的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唇角也溢出一丝血,强行催动先贤真意,她也受了反噬。
两座大山轰然合拢。
子郊身体猛地一僵。
丹田中的元婴发出凄厉尖叫,想要挣脱,却被浩然正气牢牢困住,从内到外一点点消融,连残魂都留不下。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发光的皮肤,看着那些在体内流转的金色文字。
“儒门……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从心脏开始,一点点化作点点金光,像夏夜萤火,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没有尸骨,没有遗物,只有一滩暗金色血迹,在青石板上慢慢干涸。
番天印失去主人,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印钮上的黑龙残魂发出一声低沉龙吟,像是送行,又像是哀鸣。
烟尘落定,满地狼藉。
幸存的士兵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自己的伤口,先去收拢同伴的尸身。
有人半跪在地,替死不瞑目的弟兄合上眼皮;有人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血肉模糊的遗体上;重伤员躺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却没几个人发出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