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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怀瑾解开自己的衣袍。

月白色的锦袍从肩头滑落,露出内里素白的单衣。

他俯下身,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她睁开眼,看着他。弯月似的眼睛里水光潋滟,那粒朱砂泪痣在眼角灼灼其华。

“夫君……”

“叫我主人。”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半分旖旎。

姬苏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她咬着下唇,将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主人……”

吴怀瑾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同时伸手拂灭了榻边的烛火。

厢房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月光从窗纸的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记住这一刻。”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穿过松林。

“从今往后,你只能跟着本王。没有退路,没有回头。”

姬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咬着唇,将那声呜咽死死压了回去。

“妾身……记住了。”

门外,廊柱的阴影里,戌影跪在那里。

从主人和姬苏走进厢房的那一刻起,她就跪在这里。

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盯着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一线昏黄的光。

歃影箍在她颈间剧烈发烫,烫得她脖颈上的肌肤泛起一片红痕。可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钉在廊柱下的石像。

她听见衣料窸窣的轻响,听见姬苏那声极轻的闷哼,听见主人那句平静到冰冷的“忍一下”。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拔刀。

想把那扇门劈开。想把那只白狐从主人的榻上拖下来,拖到院子里,一刀一刀剐了她的皮。

可她不能。

主人没有叫她。

她只能跪在这里,听着,忍着,把那些声音一字不漏地刻进神魂里。

她闭上眼,将脸埋进冰冷的青砖里。

歃影箍在她颈间缓缓黯淡,随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明灭,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獒犬,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呜咽。

厢房里的动静渐渐平息。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姬苏躺在榻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长发散落在枕上,几缕青丝贴在她汗湿的颊边。

裸露的肌肤上残留着他的温度,微凉的,带着一丝混沌灵力的气息。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个闭目调息的男人。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温度。

可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枕巾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疼?是委屈?

是终于把自己交出去的释然?

还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敢承认的东西?

她轻轻攥紧他的手。他没有回握,也没有松开。

她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肩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主人……”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称呼,一遍又一遍,像信徒在神明面前念诵经文。

她想让自己相信,她是因为算计才躺在这里的。

是为了让皇后相信她得宠,是为了在姬家那座偏院里多活几天,是为了让母亲有机会从那间漏风的厢房里走出来。

可她知道,不全是。

从她在寒渊城的帅堂里第一次见到他,从他说“起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颗棋子的心,早就乱了。

吴怀瑾闭着眼,呼吸平稳。

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自己肩头,温热的,带着一丝咸涩。

也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缓。

他侧过头,月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姬苏已经睡着了。蜷缩在他身侧,长发散落在枕上,几缕青丝贴着她汗湿的颊边。

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尽,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那粒朱砂泪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殷红。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可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梦里也怕他消失。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望向窗外那一片沉沉的夜色。

今夜过后,姬苏就彻底回不了头了。

不是因为她失身于他,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得手”了。

皇后派她来,为的是什么?

争宠,固宠,让瑾亲王沉迷女色,让皇后派系的眼线扎进他的内宅。

如今她做到了,皇后只会更信任她,姬家只会更倚重她。

他们会觉得这颗棋子终于落到了该落的位置,会给她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情报,更多的任务。

可她以为自己是在完成任务,实际上,她是在替吴怀瑾完成任务。

从今夜起,她说的每一句话,皇后都会信。

因为她已经用身体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对姬家的忠诚。

可皇后不知道,她躺在这个男人身边的时候,心里想的根本不是怎么替姬家盯着他,而是怎么让他多看她一眼。

一只自以为在演戏、实则已经入戏的白狐,比任何棋子都好用。

因为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替谁卖命了。

他的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一下。

还有戌影,她就跪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动静,把指甲掐进掌心,把嘴唇咬出血。她在吃醋,在嫉妒,在发疯。

可她不会进来,因为主人没有叫她。她的痛苦,她的隐忍,她的偏执,都是他用来拴住她的锁链。

越痛,越舍不得松手。越忍,越离不开主人。

一条被嫉妒烧得发疯却不敢吭声的獒犬,比任何温顺的狗都好用。

因为她会拼命证明自己比那只白狐更有用,更忠心,更值得主人多看一眼。

他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上,另一枚棋子因为这一枚棋子的落下而更紧地嵌进了棋盘。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

姬苏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身边蹭了蹭,将脸埋进他的肩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