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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苏就那么举着碗,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看着他一口气将整碗药汤饮尽。

她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下颌线上,落在他微微颤动的喉结上,落在他唇角残留的一滴药汁上。

药碗见底。

吴怀瑾直起身,松开她的手。

指尖轻轻擦过唇角残留的药汁,指腹有意无意地碰了碰她刚才碰过的地方。

姬苏看着他的动作,呼吸猛地一滞。

她捧着空碗,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他唇角那滴遗漏的药汁。

那动作很慢,指尖在他唇角轻轻碾了一下,带着药汤的微凉和她指尖的温度。

然后她收回手,下意识地将沾了药汁的指尖放进自己嘴里,轻轻舔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从指尖到耳根,一寸一寸地红透了。

“夫君……我……”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太笨了……”

吴怀瑾看着她,没有说话。

姬苏连忙低下头,将药碗紧紧捧在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妾身……妾身去把碗还给云袖姐姐。”

她起身时膝盖一软,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吴怀瑾怀里倒去。

吴怀瑾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恰好落在她的腰上。

那触感柔软纤细,仿佛一折就断。

她的胸膛贴在他的手臂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间,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小心。”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有一些温情。

姬苏的身体猛地一僵,连耳根都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连忙撑着他的胸膛推开,指尖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瞬,才跌跌撞撞地退到车厢角落,将碗塞进云袖手里,然后蜷缩在那里,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云袖接过空碗,用帕子仔细擦了擦碗沿姬苏碰过的地方,动作自然却带着下意识的防备。

她看了一眼姬苏蜷缩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吴怀瑾面无表情的侧脸,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将药碗收好。

方才姬苏舔指尖的动作,让她后背泛起一阵寒意,可她偏偏抓不住任何把柄。

云香跪在姐姐身侧,小嘴抿成一条直线,眼睛死死盯着姬苏的背影。

她偷偷踢了姐姐的脚踝一下,被云袖不动声色地踩了回去,只能气鼓鼓地别过头,盯着车厢地板上的木纹。

戌影跪在车门内侧,手指按在寒影刃的刀柄上,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颈间的歃影箍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发烫,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最恨这种装出来的柔弱。

冰蓝色的眸子扫过吴怀瑾纵容姬苏的侧脸,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解,随即被更深的冷硬覆盖—,人做任何事,都有他的道理。

他看着姬苏微微发抖的肩膀,目光深邃。

白狐的爪子再软,也藏着尖牙。

可他养的狐狸,什么时候该露爪,什么时候该收爪,得由他说了算。

他将玉簪放在手边的小几上,重新闭上眼,指尖叩膝的节奏骤然顿了半拍,随即恢复如常。

戌影看着他指尖的动作,忽然懂了什么。

歃影箍在她颈间骤然发烫。

车队缓缓驶入苍梧山口。

山势骤然收窄,头顶的天光被两侧陡峭的山峰挤压成一线灰白。

山风从峡谷深处灌进来,带着松柏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气,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苍翠的松柏,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边山体,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几分。

吴怀瑾掀开车帘。

丹田内的混沌金丹缓缓旋转,感知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展开来,将方圆数十里的每一缕灵力波动都纳入感知。

没有元婴修士的气息,没有阐教功法的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异常。

子郊真的不在。

他指尖捻起一片落在窗框上的松针,指腹触到一丝极淡的金行灵力残留,凉得刺骨。

“他刚才就在那里。”

吴怀瑾将松针吹落。

“看着我们过了山口,才走的。”

戌影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眸子瞬间凝住,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再次收紧。

“奴去追!”

“不必。”

吴怀瑾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元婴修士不是你能追的。”

戌影微微一愣。

“主人怎么知道他刚才在?”

“因为他比本王想象的要聪明。”

吴怀瑾的唇角没有半分弧度,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

“一个能忍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动手。他在等本王彻底放松警惕,等本王以为他放弃了,等本王身边的防卫出现一丝破绽。”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上重重叩了一下。

“到那时候,他才会露出獠牙,给本王致命一击。”

戌影的指尖猛地收紧,歃影箍在她颈间骤然发烫。

她咬着牙,将心底那丝寒意死死压住。

“那奴就一辈子守在主人体侧。他等多久,奴就守多久。他等一辈子,奴就守一辈子。”

吴怀瑾睁开眼,看着她。

“你的命,比他的命值钱。不必跟疯子耗。”

戌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长发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奴……记住了。”

车队缓缓驶出苍梧山口。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阡陌纵横,村落星罗棋布。

官道两侧的田地里,冬小麦已经返青,嫩绿的麦苗在风中摇曳,像一片起伏的绿色海浪。

远处的山坡上,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海连成一片,像天边落下的云霞。

南风吹过,带着麦苗的清香和桃花的甜香,暖融融地裹在人身上,吹得人骨头都软了。

可吴怀瑾却觉得,这风里藏着比北境罡风更刺骨的冷。

他没有留恋,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指尖继续轻轻叩着膝头。

混沌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周身的灵力保持着最警惕的状态,随时准备着迎接下一场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