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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怀瑾微微颔首。

“二位院正辛苦。寒渊城的药材、丹炉、人手,但凡需要的,只管找周烈。他会全力配合。”

“谢殿下。”

两人再拜,退出了帅堂。

走出门时,李敏之回头看了一眼帅堂内那道清瘦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更会收买人心。可这一次,她心甘情愿被收买。

因为他在意的不是自己的身子,而是这一城百姓的命。

张仲达走在前面,见她没跟上,回头喊了一声:“李院正?”

李敏之收回目光,拢了拢官袍的领口,快步跟了上去。

吴怀瑾端起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涩在舌尖炸开,像这趟注定布满荆棘的回京路。

“戌影。”

戌影立刻伏低身子,额头贴地。

“奴在。”

“回京路上,除了姒家的车队、本王的亲卫、儒门的高手,还有一路人马要注意。”

戌影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谁?”

“阐教。”

“准确地说,是被阐教‘除名’的那个人。”

吴怀瑾放下茶盏,杯底与乌木案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子郊。”

“阐教说他被开除了,可他的修为没被开除,他的仇恨没被开除,他手里那些阐教的法宝、功法、人脉,一样都没丢。”

“广成子的真传弟子,哪怕被除名,他的道统还在,他的实力还在。”

“这样的人,比玄寂更危险。”

“玄寂不敢动手,是因为他有家有业,有阐教在北境的布局要维护。”

“子郊什么都没有。”

“他只剩下仇恨。”

“所以本王要在路上,就把他的路堵死。”

“午影提前探路,不仅要查官道两侧的埋伏,还要查沿途每一座道观、每一座山林,有没有子郊的踪迹。”

“他若敢现身,不惜一切代价拖住他,等本王的帮手。”

午影从阴影里闪身而出。

玄色鲛绡劲装紧贴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段,黑丝裹着的修长双腿在烛火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双膝跪地,额头贴地,深褐色的眸子里燃着奔赴战场的狂热。

“是,主人。”

“奴会连每一座道观的香炉里烧了什么香都查清楚。”

“子郊要是敢在路上设伏,奴拼了命也要拖住他。”

“能为主人流血,是奴的福气。”

“元婴初期,奴打不过,但奴能跑。”

“跑回来报信,主人自有办法。”

吴怀瑾微微颔首。

从案头拿起一枚青玉飞剑符,指尖凝出一缕混沌灵力,在符面上刻下一行小字。

字迹清隽,却带着千钧之力。

“孔侍讲,本王奉旨回京完婚,沿途恐有不测。恳请儒门派遣高手暗中护持。”

“另,子郊虽被阐教除名,其人仍在,修为未失,不可不防。道门三教之争愈演愈烈,本王在京中多有不便,望孔侍讲代为周旋。瑾亲王吴怀瑾拜上。”

他将飞剑符往空中一抛。

符剑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穿透窗棂,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戌影看着那道远去的流光,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主人,儒门会答应吗?”

“道门三教的事,儒门一向不掺和……”

“会。”

吴怀瑾靠回椅背,指尖轻轻叩着案沿。

“儒门不掺和,是因为没有好处。”

“本王给他们的好处,比道门三教任何一家都大。”

“再者,本王若死在路上,寒渊城必乱。”

“寒渊城一乱,北境防线就崩了。”

“北境一崩,儒门在关内的七十二家书坊、三百座学堂,都要被兽人的铁蹄踏平。”

“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暮色上。

“至于子郊……”

“一个被师门抛弃的弃子,一个满心仇恨的疯子,比任何明枪暗箭都可怕。”

“但他也有弱点。”

“他不敢让阐教知道他还在替子家报仇。”

“阐教已经把他除名了,他若闹出动静,阐教第一个要清理门户。”

“所以他会藏,藏到最后一刻。”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藏不住。”

戌影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吴怀瑾端起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传令下去。”

“五日后启程。”

“一百亲卫,一千重骑兵,随本王回京。”

戌影叩首。

“是,主人。”

她起身退入阴影,转身时,颈间的歃影箍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红光,随她的呼吸微微明灭。

丑影依旧跪在原地。

见戌影退下,她才小心翼翼地膝行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主人,奴的药材和丹炉需要三日时间收拾。”

“有些珍稀灵材需用冰玉匣封存,路上不能颠簸,奴会亲自抱着。”

“主人的汤药每日不能断,奴会在车上支一个小丹炉,日夜熬着。”

她说得极细,丰腴的身子微微前倾,领口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胸口和那道深深的沟壑。

她自己浑然不觉,只顾着掰着手指算药材,眼底满是认真。

吴怀瑾看了她一眼。

“够用就行,不必带太多。”

“到了京城,太医院什么都有。”

丑影愣了一下。

随即眼眶又红了,使劲点头。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又摸了摸鼻翼上的金刚琢,确认自己的妆容完美无缺后,才抱起药箱。

主人喜欢好看的东西,她不能给主人丢脸。

“是,主人。奴听主人的。”

她起身退下时,锦裙的裙摆扫过青砖,丰腴的腰身在烛火下投下一道柔和的影子。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吴怀瑾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深深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门外。

亥时,夜色如墨,浸透寒渊城的每一寸青砖。

最后一盏街灯在戍楼熄灭,整座城池沉入死寂。

帅堂的烛火刚灭,寝殿的琉璃灯便挑亮了一星昏黄。

吴怀瑾在榻边坐下,玄色衣摆垂落,扫过皮面凝结的薄霜。

叩门声响起,三轻一重,精准得像刻在钟鼓上的刻度。

“主人。”

“酉影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