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嬷嬷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记住，你是姬家的人，是皇后娘娘的人。别真的对吴怀瑾动了心。男人靠不住，只有权力和家族才是永远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句“盼着你出息”像一根针，扎在姬苏心口，比任何狠话都更有分量。
“妾身不敢。”
姬苏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头埋得更低了。
姬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封信，你收好。是皇后娘娘给你的。娘娘让你尽快摸清吴怀瑾的兵力部署和矿道的情况，尽快汇报。”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塞到姬苏手里。
“还有，以后少在外面抛头露面。一个侧妃，天天跟一群大头兵混在一起，成何体统！传出去，丢的是姬家的脸！”
说完，她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了巷口的风雪里。
姬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封冰冷的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抬起头，望向帅堂的方向。
弯月似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温顺和害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将信揣进袖中，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继续往帅堂走去。
脚步依旧轻盈，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沉重。
帅堂。
吴怀瑾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
“主人，姬侧妃来了。在堂外候着。”
“让她进来。”
姬苏走进帅堂时，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她的手还肿着，下意识地藏在袖子里，不想让他看见。走到帅案前三步处，她双膝跪地，额头贴地。
“妾身叩见殿下。”
“平身。”
姬苏站起身，垂着手，低着头，像个等着挨批的小学生。
“殿下，今日的粮草已全部入库。共计三万六千五百七十二石，比上月多了约一万一千五百石。妾身已和周副将一起核对了三遍，账目没有问题。寒渊城的存粮，现在能多撑一个月了。”
“嗯。”
吴怀瑾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父亲怎么会突然多拨粮草？”
姬苏的睫毛颤了一下，连忙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忐忑。
“是……是妾身给父亲写了一封信。”
她从袖中取出自己写的那封信，双手捧着递过去，指尖微微发抖。
“这是妾身写的信，殿下您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妾身再改。”
戌影接过信纸，递到吴怀瑾手中。
吴怀瑾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娟秀工整的字迹。
信不算长，措辞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没有一句强硬的话，只是细细地说了寒渊城的情况，说边军将士们守城有多辛苦，说吴怀瑾有多操劳，说要是粮草不够，将士们饿肚子，就守不住城了。
最后写着：
“父亲，女儿知道您不容易。但女儿在北境，亲眼看到殿下为了百姓、为了将士们，呕心沥血。他是个好王爷，也是个好丈夫。女儿能嫁给他，是女儿的福气。求父亲帮帮殿下，也帮帮女儿。女儿在这里，给您磕头了。”
吴怀瑾将信纸折好，搁在案上。
“你父亲看了这封信，就多拨了一万两千石？”
“是。”
姬苏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丝开心的笑容。
“父亲回信说，他知道了。他说殿下在北境守城辛苦，他身为兵部侍郎，理当鼎力支持。他还说，以后每月都会按时拨粮，尽量多拨一点，不会让殿下再为粮草发愁。”
吴怀瑾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父亲是皇后的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
“他帮本王，皇后会不高兴。”
姬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
“殿下……妾身……妾身没有别的意思……妾身只是……只是不想让将士们饿肚子……不想让您为难……”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砖上。
“妾身知道，大家都怀疑妾身。可是妾身真的没有和皇后勾结……妾身心里，只有殿下……只有寒渊城……”
“妾身要是有半点对不起殿下的地方，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起来。”
吴怀瑾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一丝冷意。
姬苏愣了愣，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殿下……”
“本王没说怪你。”
吴怀瑾摆了摆手。
“起来吧。地上凉。”
姬苏这才敢慢慢站起来，低着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吴怀瑾看了一眼她藏在袖中的手，红肿的指节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
“玥璃，把容姨刚配的冻疮膏拿一瓶给她。”
戌影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去取。
姬苏愣了愣，下意识地把藏在袖子里的手往后缩了缩。
“殿下……妾身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手都肿成那样了，还说没事。”
吴怀瑾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戌影拿着冻疮膏走了回来，递给姬苏。
姬苏接过冻疮膏，攥在手里，眼眶一下子又红了。
“谢谢殿下……妾身记住了。”
吴怀瑾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重新拿起案上的舆图。
他的指尖在舆图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民心是把刀。
她握得越紧，将来就越离不开他。
“殿下，那妾身先告退了。您也早点休息，别再熬夜了。”
“嗯。”
吴怀瑾点了点头。
姬苏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帅堂。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弯月似的眼睛看着吴怀瑾，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殿下，药要按时喝。对身体好。”
说完，她像只害羞的小鹿，飞快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