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蹲下身，掌心贴上冻土，混沌灵力从金丹深处涌出，化作无数根比蚕丝还细的灰线，无声无息地渗入脚下的冻土层。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往下探。
他让混沌灵力在冻土层中缓慢蔓延，像树根一样，一寸一寸地感知地底的灵力脉动。
地底深处的岩浆房里，除了地热，还有积攒了千万年的地底浊气。
浊气中含有大量的玄阴煞气，随着热气一同往上涌，渗入了溶洞的每一寸土壤、每一滴水。
吴怀瑾收回手，站起身。
“午影。”
远处的雪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应和，午影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载我下去……”
“是，主人。”
她伏低身子，双手撑地，脊背放平。
吴怀瑾抬脚，踩上她的后腰，稳稳跨坐上去。
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比平时烫了许多。
“驾。”
吴怀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无波。
午影足尖轻点地面，风空灵力从丹田轰然涌出。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没入冻土层下的黑暗。
戌影跪在原地，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道消失的残影。
主人没有让她跟着，她只能在这里等。
地底。
午影的身影在狭窄的矿道中忽隐忽现，越往下走，空气越热。
矿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淡青色的灵晶。
但那些灵晶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霜。午影的呼吸放得更轻了。
她不敢接触到那些毒霜，只能小心翼翼地绕开，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
矿道开始分岔，一条继续向下，通往更深的地底。
那里热气更浓，毒霜更密，连午影的神识都不敢深入。
一条向左，通往废弃矿道的方向。
一条向右，岩壁上凝结着厚厚的淡青色灵晶，毒霜覆盖得严严实实，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午影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无声地询问背上的主人。
吴怀瑾的指尖在她后颈上轻轻叩了一下。
向右。
午影深吸一口气，风空灵力在周身凝成一层极薄的防护层。
她迈步踏入右边的岔道。
岔道越来越宽，岩壁上的灵晶越来越密，毒霜也越来越厚。
午影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隐息嚼的边缘滑落，滴在黑丝裹着的锁骨上。
汗珠落在毒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缕青烟。
甬道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高达数十丈，穹顶上垂挂着无数淡青色的钟乳石，每一根钟乳石的尖端都在缓缓滴落温热的液体。
但液体落在地面上，没有汇成清泉，而是凝成了一摊摊灰黑色的毒水。
溶洞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地底有巨兽在喘息。
泥土松软湿润，表面泛着淡淡的灵光，但灵光底下，是灰黑色的毒霜。
毒霜像一层壳，将黑土牢牢封住。
地下河从溶洞深处流出，河水冒着热气，但河面上漂浮着一层灰黑色的油膜，是玄阴煞气凝结成的毒脂。
吴怀瑾从午影背上下来，蹲下身，指尖捻起一小撮黑土。
土质细腻松软，带着温热的湿气。
但指尖触到土壤的瞬间，一丝灰黑色的毒气顺着他的经脉往上窜。
混沌灵力本能地运转，将毒气吞噬殆尽。
他站起身，望向溶洞深处。
地下河从黑暗中流出，源头在更深处。
那里热气更浓，毒霜更厚，连他的神识都难以穿透。
“走。”
午影立刻伏低身子，将脊背放平。
吴怀瑾跨坐上去，右手握住她后颈的暗金扣，五指收紧。
“驾。”
午影足尖点地，风空灵力从丹田轰然涌出。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载着主人向来路掠去。
帅堂。
吴怀瑾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张皱巴巴的兽皮地图。
他用朱砂笔，在地图上那片溶洞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戌影跪在案侧，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那几道红圈。
“主人，那片黑土……能种吗？”
“能。”
吴怀瑾搁下朱砂笔，靠回椅背。
“但要先用混沌灵力净化。”
“完全净化一亩需三日，仅净化表层三寸种黑麦需一日。”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着案沿。
“先开五十亩，只净化表层。三个月后就能种黑麦，当年秋收，可解燃眉之急。”
戌影的呼吸骤然急促。
“三个月？那寒渊城的粮草……”
吴怀瑾端起案上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所以本王需要帮手。”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子影跪着的方向。
“鼠族继续挖。把矿道挖通，让地下河的热气顺着矿道往上走，把冻土层烤软。以后要种庄稼，不能靠人力一锹一锹挖。”
“但鼠族会死。”
吴怀瑾的声音很平。
“越往下，毒越重，死得越多，但这是必要的牺牲。”她咬着唇，眼泪砸在青砖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奴……奴去跟它们说。”
走出帅堂时，她的脚步比来时重了三倍，吴怀瑾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提起朱砂笔，在地图上那片溶洞的位置，批了一行字：
开春动工，第一期五十亩，仅净化表层，三个月后播种黑麦，鼠族分三班轮换挖掘，每班不超过两个时辰，减少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