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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业十七年,夏。

漠南已定,汉民北迁放牧之策初行,朝廷目光渐次西移。

此时的天山南北,正值多事之秋。

曾经雄踞南疆,控扼丝路南道的叶尔羌汗国,在接连不断的内讧、教派纷争与黑山派、白山派的残酷厮杀中,早已耗尽了最后一点元气,呈现出四分五裂,权令不出喀什噶尔的颓势。

其东北部的伊犁河谷,这片被誉为“塞外江南”的丰饶之地,已然陷入了权力真空的混乱之中。

地方伯克、和卓各自为政,互不统属,根本无法形成合力。

而一直对伊犁河谷,垂涎三尺的卫拉特准噶尔部,其新任台吉噶尔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千载良机。

他打着“恢复蒙古故土”、“平定叶尔羌乱局”的旗号,毫不掩饰地张开了吞并之口。

准噶尔铁骑如决堤之水,自斋桑泊一带南下,轻易击破零星抵抗,长驱直入伊犁河谷。

他们一路劫掠、焚烧,驱赶或屠杀不愿归附的部族,兵锋直指叶尔羌人,在伊犁地区最后的统治象征——固勒扎(今伊宁)王城。

固勒扎城内,人心惶惶。

时任叶尔羌汗王之子,年轻的王子阿布都拉哈,在王宫残破的殿堂内,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麾下可用之兵不足五千,且士气低落,根本无力抵挡噶尔丹如狼似虎的大军,城破身死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殿下,为今之计,唯有向外求援!” 他身边一位鬓发斑白,原自河中避难而来的老臣,伏地泣谏。

“东方之大唐,新近尽收草原,兵威正盛。其志在西,必不容准噶尔独吞伊犁。

若能遣使疾驰,许以重利,或可引为强援,暂退准噶尔兵锋,以图后计!”

阿布都拉哈王子走投无路,虽知引唐兵入境无异于饮鸩止渴,但眼前的烈火已然烧到眉毛。

他当即咬牙,选派心腹,携其亲笔求救书信,部分王室珍宝,秘密潜出危城,日夜兼程,穿越戈壁,前往大唐设在漠西的军前辕门求救。

求救的使者几乎与准噶尔人的攻城云梯,同时抵达。

帝国的反应极为迅速,朝廷中枢似乎对此早有预判,纵容准噶尔吞并整合伊犁,乃至整个叶尔羌故地,必将养出一个统一的绿洲帝国,严重威胁未来西域经略。

如今一个分裂弱小的叶尔羌,一个残破的伊犁,一个送上门的“求救”名义,正是介入的绝佳时机。

大唐皇帝李嗣炎,很快便下达敕令:准噶尔恃强凌弱,侵我藩属,掠我商路,安西将军刘豹可酌情处置,以卫商道,以彰天威。

.............

定业十八年,夏。

西域,伊丽河谷以西三百里。

大风刮过一望无际的灰黄原野,地面微微震颤,无数马蹄敲击硬土汇成的闷雷,自东南方滚滚而来。

安西将军、五军都督府掌印佥书刘豹,勒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

他望着远处地平线上,如乌云般铺展开来的卫拉特联军骑阵,眼神像是在看一片,即将被犁翻的土地。

准噶尔部的人马,加上被他们挟裹来的哈萨克、布鲁特一些部落,对外嚷嚷十万,能打的骑兵大概五六万。

他们觉着自己才是这草原的老爷,受不了商路让唐军卡着,水草被划了界,头领还得等长安的册封。

几个不甘心的台吉一撺掇,就把能拉起来的队伍都拉来了,想跟东边来的唐军拼个死活,做梦回到祖宗横着走的年月。

大唐安息军这边满打满算,五万轻骑外加三千步卒。

轻骑一人配两匹,甚至三匹马,鞍边挂着“定业十四年”式燧发骑铳,马刀和长矛的刃口,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甲也轻或为厚棉甲,图的就是个快,能跑能熬。

那三千步卒却不一样,押着大车,车上盖着毡布,底下是拆开的轻便云梯、壕桥构件,还有几十门能用骡马拖拽的虎蹲炮,以及更小的野战炮。

这些步卒披着齐腰甲,肩扛镶嵌式铳刺燧发枪,既能立寨攻城,也能在平地列阵硬战。

“乌合之众。”旁边一个年轻参军举着单筒望远镜,嘴里嘀咕了一句。

刘豹没接话,只是抬了抬右手。

身后令旗一动,低沉的牛角号声一层层传开,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唐军动了,轻骑像水银洒开,五万人眨眼功夫就分成了几十股,朝着两边飞快地散出去,绕着弯往前插。

他们压根没去碰卫拉特人,那厚实的中军大阵,反而像一群狼围着个大家伙转悠,找哪儿下口合适。

那三千步卒则在后侧,一处背靠矮丘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迅速卸车,布置简易阵地,将虎蹲炮炮口遥遥对准前方开阔地,静观其变。

卫拉特联军领头,是个出了名能打的珲台吉,一看唐军骑兵散开,火冒三丈,觉得唐军胆小只敢骚扰。

他令旗一挥,左右各派出去差不多一万骑,想把这几只“烦人的苍蝇”拍死。

厮杀在这开阔地上爆开,转眼又碎成了无数个小团,搅在一起,飞快地移动分割。

唐军轻骑聚散快得吓人,配合也熟,老远先用火铳打一波,把对面队形搅乱,打完了扭头就走绝不缠斗,自有旁边运动到位的另一队接上。

要是哪股卫拉特骑兵冲得太猛,脱了大队,立刻就有好几股唐骑,像闻到味的鲨鱼一样围上去,用马刀一顿招呼,解决完立刻又散开。

卫拉特骑兵不是不能打,个人勇武、骑马功夫都是顶尖。

追?唐军跑得更快,聚在一起?不但要防着神出鬼没的轻骑袭扰,还得提防远处那些步卒阵地上,冷不丁砸过来的铁球霰弹。

散开?更容易被唐军几队吃一队。他们的弓箭对唐军的轻甲有点不够看,可唐军的燧发铳却能隔着老远,不停地让他们流血。

刘豹一直在坡上看着,手里也握着望远镜,但他更多是靠经验和感觉。

他看见自己一支千把人的队伍,假装打不过,引着差不多三千敌骑,冲进了一条干河沟。

没一会儿,河沟两边高地上,猛地竖起唐军旗,埋伏的人冒出来,铳炮齐发,加上滚下来的石头木头,那三千骑全军覆没。

另一处几支小队互相配合,把一股想反扑的卫拉特重骑,引到了一片早就撒了铁蒺藜,挖了陷坑的地段,人马摔成一团,转眼就被收拾干净。

偶尔有较大股的敌骑,试图冲击唐军步卒阵地,还没靠近就被阵前,几轮虎蹲炮的霰弹,排枪射打得人仰马翻,不得不退。

这根本就不是打仗,倒像一场早就安排好的宰杀。

卫拉特人空有那么多人胆气,却像是被无数细绳勒住的牲口,光剩下吼叫,血一直流,力气一点点没。

两个时辰过去,卫拉特的中军,压根没和唐军主力碰上,可派出去的两翼人马已经残了,士气眼看要垮。

唐军那些鬼影似的轻骑,开始有意识地,往他们侧后穿插想包饺子。

后面那三千步卒也动了,他们推着炮,保持着阵型缓缓前压,像一道移动的铁墙压缩着战场空间。

珲台吉脊梁骨开始冒寒气,他明白了再不下决心,别说打赢,自己这中军都得,被这群“苍蝇”活活耗死在这儿。

没办法法,他发出了全军往西撤的命令,然而这一撤就收不住了,唐军轻骑像是闻见血腥味的狼群,立刻从骚扰变成了全力追赶。

他们不紧咬着后卫死拼,而是仗着马快,平行着追,不停用弩箭火铳袭扰,赶着前面的溃兵,去冲撞自家还没乱透的队伍。

同时分出一支支精锐,绕到前头去卡水源、占山口。

那三千步卒稳扎稳打,负责清扫残存的孤立据点,接收俘虏,巩固新占的要隘,用随军的轻型火炮,轰开那些不肯投降的小寨子。

这场追杀追了七天七夜,跑出去上千里地。

卫拉特联军死尸丢了一路,粮草辎重全没了,十万人最后只剩下不到两万人,没命地逃进了西边的中亚地区。

至此,伊丽河谷以西,一直到热海边上,再没有能成气候的力量,敢对大唐安西省说个不字。

几乎与此同时,世界屋脊。

这里的战争显得更为沉默,却也更加酷烈。一个整编的“安西高地师”,两万余人,在历经三年逐步推进、筑城、屯垦和残酷的适应性训练(淘汰率高达三成)后,于定业十八年夏季,从青海、四川、云南三个方向,对乌斯藏地区发动了最后的决定性清剿。

战斗本身乏善可陈。曾经凭借高原天险和复杂教俗势力割据的藏地,在高度组织化、装备着适应高寒山地作战武器(如缩短铳管的山地铳、威力更大的手抛炸药包)、并且同样熟悉山地战的唐军面前,脆弱的抵抗迅速瓦解。真正关键的,是战后处理。

大唐朝廷对这片土地的策略清晰而冷酷:改土归流,彻底清除任何可能凌驾于皇权之上的神权或世袭土司权力。依附于旧有教权、政权的武装被无情剿灭,大小寺院被严格清查,所有田产、人口、武装登记造册。

反抗是必然的。某大寺,自恃历史悠久,影响力深远,试图联合附近头人,借口护教,掀起叛乱。他们占据了险要的宗堡,宣称佛祖会庇佑虔诚者。

高地师的回应是,调集了能够运上高原的最大口径攻城短炮,连续轰击了三天。宗堡厚厚的土石墙在烈性火药面前崩塌,随后,披着防箭毡袍、手持铳刺的唐军山地步兵涌入。抵抗者被格杀勿论,无论僧俗。寺内供奉的金佛、法器被登记没收,充入国库或就地熔铸为军资。有地位的喇嘛、活佛,被按“谋逆”或“煽乱”罪公开审判,为首的枭首示众,其余流放至极北或南洋。

消息像寒风一样刮过雪域高原。没有神迹显现,没有佛兵天降。只有唐军黑沉沉的火炮,冰冷准确的铳弹,以及比冰雪更无情的律法刀锋。

从此,高原之上,再无任何教团、任何法王、任何活佛,敢于公开将神佛的权威置于大唐皇帝诏令之上。皇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直接与强硬,烙印在了这片信仰之地的每一寸土地上。诵经声依旧,但经文里悄然加入了为皇帝陛下祈福的内容;转经筒依然转动,但方向似乎必须遵循都护府颁布的某些新规。

定业十八年,大唐的疆域在西域和乌斯藏同时得到了实质性的、铁血的确立。西线,快刀斩乱麻,驱狼吞虎;南线(高原),钝刀割肉,根除顽疾。流亡的卫拉特残部,将在中亚掀起新的波澜,而那不过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帝国的视线,在稍微清理了后院之后,似乎可以更从容地,投向更遥远的北方冰原,以及北方冰原上那位“九千岁”的动向。只是帝国中枢的注意力,似乎总被更多、更繁杂的事务牵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