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琯的意志如一道冰冷的敕令,与那股被释放出的狂暴魔念,在神魂深处达成了短暂而脆弱的共识。
下一刻,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声,自陆琯体内连绵不绝地传出,密集如炒豆!
这并非骨骼碎裂,而是以一种超乎常理的方式在急速生长、重塑!
他原本清瘦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舒展,每一寸筋骨血肉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身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魔气,而是一种深邃、尊贵,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紫金光晕,于体内由内而外地绽放开来。
这光晕霸道绝伦,竟是硬生生将那片能分解万物的金色光尘,阻隔在了体表三寸之外,再难寸进!
“周文”的脸上,那份万古不变的淡漠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宛若宿敌重逢的了然。
他察觉到,一股截然不同,甚至在位阶上隐隐与他分庭抗礼的异类气息,正在那片金沙风暴的中心苏醒。
谷口处,早已看得心神俱裂的黄仲铭、单衡与蒯小乙几人,更是骇然地瞪大了双眼,连吐息都已忘记。
他们看到,在那片璀璨的金光之中,陆琯的身影非但没有被分解消亡,反而变得愈发高大、巍峨。
一道道黑紫色的鳞甲,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自他皮肤下钻出,迅速覆盖了全身。
那并非寻常妖兽的粗糙鳞片,每一片都宛如最精美的墨玉雕琢而成,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其上更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的暗金纹路。
这些魔纹仿佛天生道成,彼此勾连,流转不息,构成了一幅幅描绘着毁灭与新生的古老图录。
陆琯的双臂与十指变得修长而有力,指甲化为利爪,锋锐处寒光凛冽,似能轻易撕裂空间。
最惊人的是陆琯的头部,一头黑发无风自动,在紫金光晕的映衬下狂舞。
额角两侧,两支宛如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峥嵘魔角破肉而出,向上蜿蜒生长,划出两道充满力量与威严的弧线,仿若一顶与生俱来的君王冠冕。
而当陆琯缓缓睁开双眼时,那双眼眸中,已再无半分凡人的情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垠的暗金之色,其中似有星辰生灭,万古沉浮。
那眼神,冰冷、高傲,充满了对世间万物的漠视,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对尊贵!
这一刻的陆琯,已彻底褪去了人族修士的形貌,化身为一尊真正的太古魔神!
随着这具魔躯的完全显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阴风原野。
那片由南宫洵衍法之力所化的金色光尘风暴,在这股威压之下,无数金色沙砾的分解速度骤然变缓,最终彻底凝滞在了半空之中!
南宫洵的“开解”法则,竟被这具魔躯自身所散发出的“存在”法则,强行中断!
“【……卿睺血脉】”
“周文”的口中,终于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四个字眼。
他的声音再不淡漠,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抹被唤醒的、深埋于万古记忆中的……憎恶!
“【想不到,平弥那厮的血脉,竟还留存于世,并且……孱弱至此!】”
话音未落,陆琯身形微动。
那只覆盖着紫黑鳞甲的右爪,对着前方那片凝滞的金色光尘,轻轻一挥。
嗤啦!
空间仿佛一张脆弱的画卷,被这一爪轻易撕开五道漆黑的裂缝。
那片由庚金衍法所化的金色光尘,在这五道空间裂缝的吞噬下,瞬间便被搅得粉碎,化作最混乱的灵力乱流,继而湮灭。
破了!
那足以将一方小天地都彻底抹去的必杀之局,就这么被一爪轻易破去!
“周文”眼中金光暴涨,双手胸前闪电般一合。
“【乾镜归一,庚金屠壁!】”
那数十面悬浮于周身的金色小镜,在这一瞬间齐齐飞回,于他身前融为一体,化作了一面厚达数尺、闪烁着璀璨金光的巨大镜墙。
镜墙之上,无数古老的金色符文疯狂流转,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绝对防御。
然而,陆琯的魔爪,已然落下。
咚——!
这一击,不再是无声无息。
一声沉闷如天鼓擂动的巨响,震得整个阴风原都为之颤抖。
谷口处的单衡等人只觉得神魂剧震,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地倒退了数十丈。
那面号称绝对防御的庚金屠壁,在陆琯的魔爪之下,竟是剧烈地向内凹陷下去,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烙印其上。
镜墙表面,无数金色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显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冲击。
“【仅凭肉身,便能撼动吾之道则……好一个古魔之躯!】”
南宫洵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单手掐诀,对着镜壁一点。
“【衍!】”
一声令下,那面凹陷的镜墙之上,金光流转,竟是沿着五道爪痕,陡然生长出无数锋利无比的金色尖刺,如同一只刺猬般,反向刺向陆琯的魔爪。
陆琯双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面对这足以洞穿山岳的利刺,他不闪不避,五指猛然收拢,竟是要将这面庚金镜壁生生捏碎!
铿锵!
一连串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爆响。
金色尖刺与紫黑鳞甲碰撞,溅起漫天火星。
那些无坚不摧的庚金之力,竟是无法刺穿陆琯掌臂上的鳞甲,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而陆琯的五指,却蕴含着蛮横到不讲道理的伟力。
庚金镜壁于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碎!】”
轰!
镜壁应声爆碎,化作亿万金色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周文”的身影在屠壁破碎的瞬间,便已飘然退后百丈,避开了爆炸的核心。
他看着陆琯那完好无损的魔爪,眼神愈发冰冷。
“【好,很好。看来今日,须得将你这执拗的魔族血裔,彻底从世间抹除,以正乾坤!】”
他不再采取守势,而是主动发起了攻击。
“【庚金伏锐,剑河拥流!】”
南宫洵双手一展,那些破碎的庚金镜壁碎片并未消散,反而在他意念引动之下,于半空中重新凝聚,化作一柄柄长达三尺、金光闪闪的利剑。
成千上万柄金色利剑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金色长河,带着斩灭一切的锋锐气息,向着陆琯奔涌而去。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剑河,陆琯的元神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但那股挣脱的魔念,却发出了兴奋的咆哮。
战斗,残杀,毁灭,这正是它的本能!
陆琯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剑河,悍然冲了上去。
身形于半空中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残影,双爪齐出,在身前舞动出一片密不透风的爪影。
叮叮当当!
密集的碰撞声响成一片,仿佛一场急促的暴雨敲打在铁棚之上。
那些由纯粹庚金法则凝聚的利剑,足以轻易斩断一件顶阶法宝,此刻却被陆琯用一双肉爪尽数挡下。
无数金色利剑被他拍碎、撕裂,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
而他的鳞甲之上,也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白痕,甚至有几处被划开了浅浅的口子,渗出丝丝缕缕的紫金魔血。
但这些伤口,几乎在出现的瞬间,便在紫金光晕的流转下迅速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这便是太古卿睺魔躯的恐怖之处,不但防御惊人,恢复力更是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