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吕州，是个机会。”赵德汉接过茶杯，“吕州这两个烂摊子，你得给我处理好。
一个是月牙湖项目，要彻底落实。
另一个，吕州的歪风邪气，要刹住。
尤其是威虎矿业留下的烂摊子，你要给我收拾干净。”
“赵省长放心。”佟长林回答得斩钉截铁。
当天下午，佟长林乘车前往吕州。
车上了高速，他看着窗外一排排往后倒的行道树，心里盘算着到了吕州先从哪里下手。
威虎矿业的事他听说过，吕州有名的烂账，老板进去之后剩下一堆债务和一个半死不活的矿。
月牙湖项目也是几经波折，钱投了不少，进展不大。
这一次，赵省长要推进千亿资金进月牙湖。
这是个大事，必须办好。
到吕州的第二天，市长董耀就来汇报工作。
董耀在吕州多年，在矿管系统干了很多年，对威虎矿业的情况门清。
“佟书记，威虎矿业的拍卖正在准备。项目体量不小，我们得找个有实力的接盘方。”董耀把一份名单递过来，“目前报名的有几家，您看一下。”
佟长林接过来扫了一眼。
第一个就是绿藤资本。后面跟着胡发矿业集团、杨明矿业，还有两家省外的公司。
“绿藤资本？”佟长林抬头，“谁在管？”
“老板叫郑毅红，在春江新区。是个大型投资集团，很有实力。”
佟长林没再多问，把名单放桌上。
“拍卖的事按程序走，关键是公开透明。谁有实力，谁接手。但不能只看出价，还得看后续的运营能力，不能让矿拍出去了又变成烂摊子。”
董耀点头记下。
春江大厦二十八层，郑毅红的办公室里，电话声此起彼伏。
聚宝盆系列还在卖。
几十个销售人员像上足了发条，男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女的踩着高跟鞋满场跑。每一个电话打出去，都是“年化百分之二十六”“矿业项目”“份额有限”。
卖出去几十个亿了。
但这事没掀起什么水花。因为客户全是“合格投资者”，封闭式操作，不在公开市场上卖。外面的普通人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产品。
郑毅红站在玻璃墙前，看着外面那片忙碌的景象。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威虎矿业竞拍，已报名。
她回了两个字：盯着。
春江新区原来的皇冠夜总会，已经换了招牌。现在叫金冠。
最大的包间在顶楼，隔音做得极好，关上门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灯光调得暗，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着几瓶洋酒。
高明远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酒杯。
坐在他对面的，是胡发矿业集团的老板，胡进财。
五十出头，膀大腰圆，两只手像蒲扇，指节上全是老茧。
开矿出身，从一个小煤窑干到上万员工的大集团，什么场面都见过。矿上出过事，死过人，他都处理过，眉头不皱一下。
“老弟，有点事求你。”高明远开口了。
胡进财看着他，没接话。
“威虎矿业的竞拍，你退出。”高明远把酒杯放桌上，“我给你五千万感谢费。”
胡进财笑了。
“五千万？”
“五千万。”
“高明远，你打发叫花子都嫌寒碜。”胡进财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威虎矿业那个矿，储量多少你我心里都有数。你拿五千万换我退出，当我傻？”
高明远脸色没变，语气沉了一点。
“胡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事我不是白求你。
王政市长那边我熟，改天一块吃饭。”
王政，京州市长。一般人听到这个名字，多少得掂量掂量。
胡进财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谁的面子也不好使。竞拍就是竞拍，各凭本事。你高明远能吃下，你就吃。吃不下，别怪别人。
别说京州市。
就是省政府，我胡进财想进就进。”
高明远身子往前一探，声音压得很低。
“胡进财，你闺女叫胡莉莉对吧。”
胡进财的酒杯停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杯子，抬起眼睛看着高明远，那眼神变了。矿上那些年，他处理过的事比这邪乎得多。
他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高明远，你敢动我闺女，我就要你的命。”
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高明远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高明远嘴角一翘，“哈哈，哈哈哈。
胡进财，你以为我吓唬你。”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还有发动机轰鸣声。
“高总。”
“那辆迈巴赫就在我前面，车牌号汉A-。”
胡进财脸色大变，缓缓坐下。
“胡总，你看看你，脾气这么大。
要是我这司机打个盹，跟前面车追尾。
那可就不好了。”
胡进财攥紧拳头。
嘴唇哆哆嗦嗦。
“好，我退出！”
“胡总聪明人，我高明远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高明远对着手机说了声：“开车慢点，别他妈出事故。”
电话挂断。
胡进财站起身，推门走人。
身后跟着两三个小弟。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回去：“老婆，你带莉莉去澳洲待一阵吧。
最近不要回来。”
李达康最近非常低调。
走路步子都放慢了，开会发言也比以前简短，能三句话说完的绝不说五句。
有人在走廊里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就过去了，不多聊。
但心里头压着一团火。
常务副省长的提名，钟书记那边已经同意了。赵德汉没有反对。
一旦形成决议，报上去，这事就定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这天下午，他主动到赵德汉办公室汇报工作。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笑，手里拿着文件夹，态度比任何时候都诚恳。
“赵省长，我以前对您确实有些看法，觉得您运气好。”
赵德汉抬眼看他，没说话。
“今天我知道我错了。”李达康坐下来，身子往前探着，“您不是运气好，您是眼光如炬。我李达康不如您，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