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大楼的宿命:七问光明峰项目》《农民工的工资拖欠不得》《泡水的地基,是否依然安全?》——
这几篇文章先后刊发,
迅速被各大媒体转载。
京州百姓看到报道后群情激奋,
纷纷在社交平台发表意见。
“形象工程”一词,
在评论区出现了数百遍不止。
京州市委宣传部长郑宇见舆情汹涌,
急忙整理材料,向赵德汉汇报。
“赵书记,最近媒体上有些声音……比较刺耳,您看一下。”
赵德汉接过文件,扫了几眼,
随手扔到办公桌上。
“说吧,郑宇同志,
你对这些文章有什么看法?”
郑宇猛地一愣。
——这些报道中对京州中心大厦的质疑,
竟与赵德汉私下流露的态度高度一致!
他心头一紧:
难道……这些文章是赵书记授意放出来的?
若真是如此,我该怎么处理?
他谨慎回应:
“赵书记,省委宣传部刚下发指示,
最近汉东形势复杂,
要坚持以正面导向为主。”
赵德汉点点头,语气平淡:
“这些媒体,我们汉东也管不了。
也不能干涉他们的报道自由。
不过,郑部长可以主动联系一下这位记者,
把咱们京州积极的一面展现给他们。
我想,这些记者也不是来故意黑我们的吧。”
与此同时,市政府,陈海办公室内。
陆春雷也将搜集到的报道材料,
整整齐齐放在陈海桌上。
陈海仔细看完,眉头紧锁:
难道是赵德汉有意为之?
不过……内容并无新意,
仍是前一阵讨薪事件的延续。
他不再犹豫,
直接拨通赵德汉办公室电话:
“德汉书记,关于京州中心大厦的事,
我想向您做个简短汇报。”
赵德汉翻了下日程:
“下午4点吧,直接到我办公室来。”
——如今在京州,
需要陈海亲自汇报工作的,
只有赵德汉一人。
而他自己,
曾离那个位置仅一步之遥。
想起来,仍是心有不甘。
这一步错过,
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若沙瑞金哪天调离汉东,
恐怕自己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下午4点,陈海准时来到市委大院。
赵德汉的办公室风格,
与李达康时期截然不同——
冷峻、简洁、毫无个人痕迹。
这让陈海一时难以适应。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赵书记,沙书记来光明峰项目考察时,
着重强调——要我们集中精力,
把项目圆满完成。
关于京州中心大厦投资洽谈会,
我希望尽快召开,
看看能落实多少资金。
缺口部分,市里可统筹,
再加上省里配套,应该能解决。”
赵德汉一听,
立刻意识到——
陈海又在拿沙瑞金压自己。
他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却冷了几分:
“陈海市长,坐,坐,不要着急。
好事多磨嘛。
这京州中心大厦,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建好的。
至于投资洽谈会——
我认为不宜操之过急。
目前,大厦的账目还没理清,
投资人也是一头雾水。
等专项审计工作结束后,
我们再谈投资的事也不迟。”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毕竟,以前的投资结构非常复杂——
有市财政的,
有国资委的,
有春江创投,
有京州投资,
还有多家大型企业参股。
这种混乱的股权模式,
对中心大厦的长远发展,
未必是好事。”
陈海一口气闷在胸口,
却无法反驳。
他暗自感叹:
赵德汉比几年前,
看着更成熟,也阴险了许多。
当年赵德汉在春江新区当书记,
自己在光明区主政,
两人还接触过几次。
那时的赵德汉,还算直率;
如今,却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劲儿。
赵德汉给出的理由比较充分,
陈海一时语塞,
找不到有力的反驳依据,
只好草草结束了汇报。
赵德汉将文件放到一边,
吩咐魏威泡上好茶。
两人边喝边聊,气氛看似缓和。
赵德汉放下茶杯,语气诚恳:
“陈海同志,作为京州市长,
你要清楚——
京州是汉东的经济火车头,
真正称得上家大业大。
咱们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关于市里的重大项目,
我最近系统了解了一遍,
有几个看法,
希望陈海市长着重考虑。”
第一,人才。
“经济发展、商业繁荣,
都离不开人才支撑。
所以,京州的高校资源,我们必须高度重视。
我通过以前在部里的关系,
已经联系到几家不错的大学。
我希望陈海市长到时候能抽出三天时间,
陪我去一趟燕京、魔都,
谈一谈合作建校或设立分校的事。
这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工程。”
第二,区域平衡。
“南部三县,是京州发展相对滞后的一片区域。
我们不能只盯着那些‘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亮点工程,
更要把目光投向这些被遗忘的角落。
关于南部如何发展,
希望市里尽快给我一个清晰、可行的思路。”
第三,城市灵魂。
“我们想留给后代——
一个怎样的城市?
是一个看起来高大威猛却冰冷的水泥森林,
还是一个充满人间烟火气、温暖贴心的家园?
今后居民区的规划,
究竟是以卖地、多建房为主,
还是以打造宜居、生态、有温度的社区为核心?
我希望,市长能把这几点,
认真考虑清楚。”
陈海听完这几个问题,
心里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
自己满脑子只盯着赵德汉那个位置,
赵德汉的格局和站位,
确实达不到这种高度。
他低声回应:
“赵书记,您说的这几点,
我会认真考虑。”
离开市委大院后,
陈海坐上自己的车,
立刻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
“达康秘书长,
关于投资洽谈会的事,
我刚才向赵书记汇报了。
他说,要先把京州中心大厦的股权结构,
还有以前的投资情况,
彻底捋清楚,
再谈招商的事。”
电话那头,李达康一听就火了:
“陈海同志!
这就是赵德汉的缓兵之计,
你没看出来吗?
你是市委副书记、市长,
有些事情,你自己就可以拍板!
没必要事事都向那个赵德汉汇报!
有时候做事,
还是需要一点霸气的!
沙书记都支持的事情,
你陈海怕什么?”
“我……”
“陈海市长,你没看到媒体怎么说的吗?
赵德汉已经开始行动了。
你还跟他客气什么?”
陈海胸口猛地一堵,
两股气——一股是委屈,一股是怒火——
憋得他满脸通红。
他挂断电话,
一把将手机扔在旁边座位上,
咬牙低语:
“好你个李达康!
我给你打电话,
是尊重你,
你居然这样说我?
我可不像你那么……
这不都是在你手下当市长当习惯了?
只要有一件事没汇报,
开会时就劈头盖脸地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