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第一句话就让白清舟有些尴尬。
这哪是表扬?分明是在说——
春江新区发展太慢。
白清舟赶紧解释:
“春江新区能有今天的发展,
和赵书记当年打下的基础有很大关系。
这恰恰说明,赵书记的理念超前!
我们后来反复研究发现,
您当时定下的产业布局,最为合理。”
他顺势补充:
“而且现在,汽车品牌和生产线也增加了许多。
比如最近投产的金翅汽车,
设计理念超前,深受用户好评。”
赵德汉转头看向吕万年:
“吕区长,我要没记错的话,
这个金驰汽车,是和汉江汽车合资开发的吧?”
吕万年忙迎上前,满脸堆笑:
“赵书记,感谢您对春江新区汽车产业的关心!
确实如此。
汉江汽车作为一家传统车企,
发展思路有些僵化,
需要引入新鲜血液——
依靠现代公司的技术和营销理念,
来激活这家传统国企。”
赵德汉一挥手,干脆利落:
“好!那我们第一站,
就先去这个金翅汽车看看。”
金翅汽车研发中心内,励承业穿戴整齐。
他现在已经脱去西装,换上牛仔裤和卫衣,
刻意向科技巨头靠拢。
如今嘴里的话也变了许多——
开口闭口就是自动驾驶、激光雷达、
L3/L4级别、特斯拉、卫星定位等等。
金翅汽车的操盘,到目前为止,
还在他的计划范围内。
但李达康的离开,给这个项目增加了太大的变数。
毕竟,汽车行业是要在市场上真刀真枪拼杀的,
不是你一纸命令就能做好的。
如果车子卖不出去,
前面的投资,就全算是浪费了。
赵德汉的到来,更让励承业一夜没睡好觉。
他正在推进国资国企对金翅汽车的投资,
而赵德汉一来,这件事怕是要难上许多。
得知赵德汉第一站就要来视察的消息,
励承业立刻带领公司高管,
在楼下列成两排迎接。
考斯特缓缓停稳,车门打开。
励承业带头鼓掌,现场顿时响起热烈掌声。
赵德汉称不上行业专家,但也绝非外行。
他对新能源产业已持续关注多年,
参观过的汽车公司、太阳能企业、电池厂商不下数百家,
还多次与汉东大学的教授深入交流。
会议室内,励承业正通过投影仪,
讲解公司的发展历程、技术储备和未来市场方向。
赵德汉越听,眉头锁得越紧。
他当即判断:
这公司的产品,销量不会太好。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他在另外几家真正有技术实力的公司里,
早已见识过什么叫高科技,什么叫未来。
可就是这样一家公司,
居然能和汉江汽车合作?
居然估值高达上百亿?
再加上他对励承业本人及其背景的了解,
赵德汉心里越来越清楚——
这个项目,有不小的问题。
参观完金翅汽车,赵德汉一句话没点评,
便带众人直奔第二站——汉能能源。
在这里,他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开。
cEo吴世同详细讲解了公司正在研发的半固态,固态电池,
以及当前全球电池行业的发展趋势。
赵德汉特意强调:
“一定要重视人工智能对新材料研发的影响。”
吴世同暗暗点头,恭敬回应:
“赵书记,您真是一针见血!
我已经和赵志鹏赵总多次沟通,
我们的电池技术路线,
已经在与人工智能深度合作——
我们正在训练自己的专用模型。”
随后,车队来到春江新区人文社区。
赵德汉眉头又是一皱。
这里完全没达到他想象中的未来住宅模式。
李达康当年为了快速回笼资金,疯狂卖地,
对开发商几乎不做任何限制。
眼前这片小区,全是30多层的超高层,
容积率高得吓人,
根本谈不上“品质住宅”。
最后一站,赵德汉来到市委会议室。
他毫不客气,开口第一句就是:
“走访了一圈后,
我对春江新区的发展——
非常不满意。”
白清舟一听这话,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脸上微微发红,心里暗骂:
这胡汉三又回来了?
这是要折腾我们了?
赵德汉继续道:
“哪怕你没吃过猪肉,
总该见过猪跑吧?
一个堂堂的省级新区,
未来要冲击国家级新区的地方,
建设成这个样子——
这是浪费了历史赋予我们的大好机会!”
会议室内,只听见赵德汉铿锵有力的声音,
其他人全都屏住呼吸,
低头盯着手中的笔记本,不敢抬头。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第一把火,我就要烧在春江新区!”
他目光如炬,直视白清舟:
“白书记,关于春江新区的规划方案,
包括未来10到15年的发展展望,
尽快整理出来,
提交到市委常委会。”
白清舟本来还想留赵德汉在春江新区用晚宴,
可赵德汉哪会给他这个机会?
一通严厉批评后,便带领随行人员直接离开。
站在楼下,赵德汉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当年办公的大楼,
又瞥见那些横七竖八的横幅彩旗,
神色冷峻,语重心长道:
“以后还是少搞一些形象工程。”
赵德汉在春江新区发火的事,
很快传遍整个京州。
不少人私下议论:
看来,这是要拿白清舟和春江新区开刀了!
赵德汉莫不是疯了?
白清舟那可是沙瑞金的秘书!
但赵德汉当然没疯。
他比谁都清楚——白清舟正是沙瑞金的旧部。
可正因如此,他更要动这块“铁板”。
在他看来,京州若想脱胎换骨,
就必须来一场深度变革。
而春江新区,就是最难啃的骨头。
只要拿下它,其他区自然水到渠成。
赵德汉走后,
白清舟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怒火中烧,一把抓起茶杯就要往地上砸——
可在最后一刻,又生生收住了手。
要是砸了茶杯的事传出去,
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给了隋志良。
当晚,白清舟便出现在省委宿舍1号院,
沙瑞金的书房内。
他从包里掏出一方砚台,双手呈上。
沙瑞金接过一看,果然爱不释手,
但眼神立刻警觉起来:
“小白啊,这东西……你还是收回去吧。
万一是个什么古董,那可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