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狼居胥山,就不得不提那位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霍去病。
这位西汉名将十七岁初次领兵,便率八百轻骑深入匈奴腹地数百里,斩首两千余级,生擒匈奴相国、当户等高级官员,一战成名,被汉武帝封为冠军侯。
而真正让他名垂青史的,便是元狩四年那次彪炳史册的远征。霍去病率五万骑兵出代郡,北进两千余里,与匈奴左贤王部接战,歼敌七万余人,俘虏匈奴屯头王、韩王等八十三人。
此战之后,霍去病乘胜追击,率军一路向北,直至狼居胥山。他在此举行祭天仪式,又在附近的姑衍山举行祭地仪式,史称封狼居胥,以示汉军兵威远播,震慑匈奴。
经此一战,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汉朝北部边境获得了数十年的和平。封狼居胥也因此成为历代武将追求的最高荣耀。
朱瞻基的眼神也变得炙热起来:霍去病当年仅二十一岁就能有此功业,我等身为大明儿郎,怎能甘心落后?
说得对!陈玉堂一拍大腿,咱们好不容易深入到此,若就此收兵,岂不可惜?
徐景明虽然还是有些胆怯,但此刻也被气氛感染:若是能在那狼居胥山立下功勋,回去看我爹还有什么话说!
一时间,山坳内群情激昂,年轻的勋贵子弟们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杀向狼居胥山。
唯独朱瞻壑依旧眉头紧锁。
诸位,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你们的豪情壮志,我都明白。但...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朱瞻基身上:表哥,你可还记得王老五是怎么死的?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热情。
朱瞻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想起了那个为他挡刀而死的忠心老兵,拳头不自觉握紧。
壑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朱瞻塙不满地叫道,难道咱们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朱瞻壑站起身,指着地图:我军先锋营共计三千人,连日征战,伤亡已达百余。粮草补给线拉长,若继续深入,一旦遭遇阿鲁台主力...
怕什么!吴天宝打断他,咱们这一路砍瓜切菜,那些鞑子根本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朱瞻壑冷笑,你可还记得萨日朗部落?若非亲眼所见,你能相信这世间竟有如此残忍之事?
提到萨日朗部落的惨状,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五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汉家女子,至今仍是他们心中无法磨灭的噩梦。
正是因为见识了鞑子的残忍,朱瞻基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我们才更不能退缩!要让这些蛮夷知道,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说得好!李铭附和道,世子,咱们一路杀来,已经收集了大量敌情。阿鲁台的主力应该就在前方不远,此时撤退,岂不是前功尽弃?
朱瞻壑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何尝不想继续前进?
何尝不想在那狼居胥山下立下不世之功?
但作为先锋营统帅,他必须为这三千名将士的生命负责。
你们可知道,朱瞻壑深吸一口气,霍去病当年封狼居胥,靠的不仅是勇武,更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配合?
他走到众人中间:当时汉军实力远胜匈奴,卫青在另一路牵制匈奴主力,霍去病才能轻装疾进。而我们现在...
朱瞻壑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远处的山岗上突然出现了几个黑点。
敌情!负责警戒的哨兵高声示警。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备状态,刚才的热烈讨论被紧张的肃杀气氛取代。
朱瞻壑一个箭步跃上高处,手搭凉棚向远处望去。
只见几个黑点在起伏的丘陵间时隐时现,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
斥候队,前出侦查!其余人戒备!朱瞻壑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一队精锐斥候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山坳,很快就消失在茫茫草原中。
等待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山坳内只剩下风声呼啸和战马不安的喷鼻声。
约莫一炷香后,斥候队长王猛带着几个弟兄押着三个身影回来了。
那是两个衣衫褴褛的少女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三人脸上都带着草原牧民特有的高原红,眼中充满了恐惧。
世子,只抓住了这三个,像是寻常牧民。王猛躬身禀报,我们在五里外发现了他们的羊群。
朱瞻壑打量着这三个俘虏,老者约莫六十多岁,满脸皱纹,两个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瑟瑟发抖地躲在老者身后。
朱瞻基走上前,打量着这三个俘虏,语气温和:“老人家,莫怕。我们是大明将士,只问几句话。”
通译将话转述给老汉,老汉哆嗦着嘴唇,用生硬的汉语回道:“将军...俺们就是放羊的,什么都不知道...”
“放羊?”朱瞻塙冷笑一声,指着远处,“这荒山野岭的,放什么羊?你们部落在哪里?阿鲁台的主力在什么方向?”
老汉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将军明鉴!俺们是小部落的,前些日子被大军征走了所有壮丁,就剩下俺这老不死的带着两个孙女逃出来避难...”
吴天宝不耐烦地打断:“少他娘装可怜!说!阿鲁台在哪?”
两个少女被吓得哇哇大哭,老汉老泪纵横:“将军,俺真的不知道啊...俺们逃出来时,听说大汗...不,阿鲁台带着人马往西北方向去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小女孩突然用蒙古语对老者说了句什么,声音虽小,但在场的几个懂蒙古语的军官都听清了:爷爷,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像他们对萨日朗部落那样...
老者的脸色瞬间煞白,急忙用眼神制止孙女。
朱瞻基眉头微皱,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朱瞻壑冷峻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营地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如何处理这三个俘虏成了难题。
陈玉堂低声对身旁的徐景明道:“要不...放了他们?反正就是老弱妇孺...”
徐景明犹豫道:“可是放了他们,万一去报信...”
李铭插话:“带着也是累赘,杀了又...”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朱瞻壑,等待他的决断。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朱瞻基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