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烈与敖霜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龙吼之声震彻街巷,高声劝道:
“诸位息怒!此地乃是龙族龙阙城,诸位皆是受邀前来参加我族族长盛典的贵宾,
还望给我龙族一份薄面,暂熄怒火,莫要伤了和气!”
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更有几分着急——
他们身为龙阙城守将,接待各方来宾、维系秩序乃是职责所在,若真让两族在此大打出手,他们定然难辞其咎。
麒麟闻言,缓缓收敛周身威压,五色霞光渐渐淡去,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并无半分恼怒。
见麒麟率先让步,人族真君们也不愿咄咄逼人,纷纷收了神通威压,
只是看向妖族的目光依旧冰冷锐利,其中性子暴躁的几位,眉宇间依旧带着未散的怒火,显然对妖族的挑衅颇为不满。
随后,麒麟抬眼扫了身后众妖一眼,一个眼神示意,无需多言,
那些原本妖气四溢的大妖便纷纷收敛气息,凶戾之气尽数隐匿,只是看向人族的眼神中,依旧藏着几分刻在血脉里的敌意,却再不敢肆意张扬。
敖烈与敖霜见状,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两人连忙再度对着麒麟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多谢妖君殿下顾全大局,属下这就引诸位前往金龙宫歇息。”
麒麟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目光再度扫过在场的人族真君,目光缓缓掠过众人,最终在姜风身上稍稍停顿了一瞬——
那一眼平淡无波,却似带着几分探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异样,转瞬便移开,随后转身,率先朝着左侧的金龙宫走去。
这短暂的一瞥,虽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在场所有真君与妖王的目光,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皆不约而同地汇聚在姜风身上,有疑惑,有探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揣测。
待敖烈、敖霜带着妖族众大妖尽数踏入金龙宫,玉龙宫门前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与
姜风相熟的姬御雷率先上前,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低声问道:
“明道,方才那麒麟为何独独留意你?莫非你们之间有过交集?”
姜风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浅笑:
“贫道与它素未谋面,想来,约莫是我所修五行之道,与它本体的五行灵光有所共鸣,故而让它多留意了几分罢了。”
姜风这番解释,在场诸位真君皆未生疑。
盖因麒麟一族几乎只在妖族地界活动,极少踏足人族地界,
就连这些修行数百上千年的真君,亦是此生首次得见真正的麒麟真身,是以没人会怀疑姜风与这麒麟妖君有过交集。
反倒姜风修行五行之道一事,悄然引来了不少真君的关注。
要知五行之道博大精深,晦涩难修,寻常修士穷尽一生,能在五行之中修得一道已然不易,更遑论成道神通;
而姜风竟能五行同修,还能在这般年纪便臻至神通真君之境,周身气息凝练深邃,远非寻常真君可比,这般天赋与底蕴,难免让人心生讶异与探究。
此番风波既平,诸位真君也不再停留,纷纷周身灵光一闪,化作道道遁光,
折返玉龙宫各自的居所休整,毕竟龙族盛典在即,需得养精蓄锐,静观后续动向。
姜风亦循着遁光返回自己的院落,只是刚踏入院门,
方才淡然平和的神色便瞬间敛去,眼底悄然浮现出一抹凝重。
他心中所思,并非方才麒麟那短暂的一瞥,而是方才在妖族队伍中,竟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蚕丛。
彼时蚕丛就缩在队伍的最末端,身形竟缩至拇指大小,安安静静地趴在一头硕大朱雀的肩头上,
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姜风对他的气息极为熟悉,又特意留意了妖族队伍的每一处细节,绝难发现他的踪迹。
“他怎会在此处?”
姜风立于院落之中,低声喃喃自语,眉宇间凝着几分疑惑。
他分明记得,此前与蚕丛在东海一别时,蚕丛曾言要前往十万大山投奔妖族,
可蚕丛方才涅盘重生,虽有上古底蕴,却暂无强悍实力,
身后更无任何靠山,怎会有资格被妖族派来参加这般代表种族颜面的重要盛会?
方才人群纷乱之际,蚕丛显然也瞥见了他,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的那一瞬,
皆默契地敛去了所有异色,眼底未露半分相识之意,仿佛只是陌生人偶然对视,
唯有彼此才知晓,这短暂一瞥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人、妖两族罢手之后,龙阙城的紧张气息渐渐消散,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却又因盛典日渐临近,多了几分暗流涌动的热闹。
各大龙族王部的参选龙王,陆续循着传送阵抵达龙阙城,每一尊龙王皆以原形示人,
龙威磅礴,身姿悍然,引得沿途龙族纷纷躬身行礼,也让这座龙城的龙气愈发浓郁醇厚。
彼时的龙阙城,已然是强者云集、人声鼎沸。
人族真君、龙族龙王、妖族大妖三类三阶强者随处可见,
街巷之中,时而能看到人族修士与妖族大妖擦肩而过,眼神交锋间暗藏锋芒,其间更是爆发过数次小规模摩擦。
若非众人皆忌惮此地是龙族地盘,恪守龙族定下的规矩,怕是早已大打出手,血流成河。
这般热闹景象中,唯有水族迟迟未现身,此事反倒让姜风心中生出几分疑虑——
水族此时居然还没有到达,按此前灵渊祖师的推测,水族万不可放弃此番能够折辱龙族族长,打压龙族起势的时机的。
究竟是路途耽搁,还是另有隐秘图谋,着实令人费解。
这日,姜风正静坐于院落的凉亭之中,指尖捻着一枚灵茶,暗自思忖水族未到的蹊跷,周身神识自然铺开,笼罩着院落四周。
以他的修为,寻常修士即便隐匿气息,也绝难接近院落百丈之内,可此刻,
一团柔和的星光却悄然出现在不远处,直至靠近院落丈许,才被他的神识捕捉到。
姜风心头微动,抬眼望去,那团星光朦胧柔和,似有星辰之力萦绕,
缓缓消散之间,一道清丽绝尘的身影渐渐显露,眉眼间的温婉熟悉,让他心头一震。
“若星?”
姜风失声开口,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周身的淡然之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猝不及防的惊愕。
“师兄。”
清脆柔和的声音响起,若星并未佩戴往日遮掩容颜的面纱,
眉眼弯弯,脸上漾着明媚动人的笑容,身形微动,便快步奔向姜风,
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他,语气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与依赖。
姜风身形一僵,随即也缓过神来,惊愕渐渐化为真切的欣喜,
抬手轻轻拍了拍若星的后背,声音柔和了几分:
“若星师妹,真的是你!你也被摘星宗派来参加龙族盛典了?”
若星缓缓松开手,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灵动,轻声说道:
“是啊,龙族也向我摘星宗递来了请柬,师尊思虑再三,便遣我前来道贺,也趁机见识一番。”
“原来如此。”
姜风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歉意,
“倒是师兄疏忽了,摘星宗有天玑祖师这等大能坐镇,本就该在龙族的邀请之列,竟一时没能想起。”
“师妹请坐。”
姜风抬手示意,引着若星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随即指尖灵光一闪,
取出一个莹润的玉壶与两只玉杯,沸水倾泻间,灵茶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待茶水斟满,姜风端起玉杯,目光落在若星身上,眼中满是赞许:
“你我一别多年,没想到师妹竟也修至真君之境,这般进度,着实令人惊叹。”
若星俏皮地白了姜风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与幽怨:
“师兄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我分开已有二百三十余年了。
师妹若是再不奋力精进,怕是再过百年,连师兄的身影都追不上,更别说与师兄重逢了。”
姜风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连忙打了个哈哈,语气略带歉意:
“哈哈哈,是师兄糊涂了,竟记错了时日。”
姜风不愿再纠缠于过往的疏忽,便顺势岔开话题,语气柔和了几分:
“对了,师妹是如何得知我在此处的?”
若星聪慧通透,自然瞧出姜风是故意转移话题,却也不拆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顺着他的话轻声答道:
“北境与龙阙城相隔万水千山,虽有师尊以大神通送我一程,却也直到昨日才堪堪抵达。
今日晨起在城中闲逛时,听闻前些日子人族与妖族在玉龙宫门前对峙,其间有位真君修行的是五行之道,周身气息澄澈醇厚,得那麒麟多看一眼。”
“我一听便立刻想到了师兄,连忙向值守的龙族侍从打听,
确认那人便是你,便循着气息寻了过来。”
说罢,她眉眼弯弯,眼底满是重逢的欢喜,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哈哈哈,倒是没想到,这点小事竟传得这般快。”
姜风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意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杯边缘,
“我这几日皆在院落中悟道,不曾外出,竟不知当日对峙之事,
已然传遍了龙阙城,更没想到,我随口一句解释,竟能被师妹听闻。”
话音稍顿,姜风目光落在若星身上,眼中满是赞许,语气郑重了几分:
“对了师妹,当年你我在白云观一别,你又去了哪些地方历练?
你这一身修为愈发精深,方才竟能悄然接近我百丈之内,才被我神识察觉,可见根基之稳固,远超寻常真君。”
若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追忆,轻声说道:
“当年师尊为我定下百年历练之约,自你我分开后,我便独自一人遍历仙道各域,潜心修行。
约莫十几年后,我机缘巧合之下,抵达了万花海深处的星陨之地——
那地方乃是上古星辰坠落之所,灵气驳杂却藏着大道玄机。”
“也是我运气颇佳,在星陨之地的地底深处,寻得了一块数万年前坠落的末世星辰碎片。
碎片之中蕴含着磅礴的星河之道,我潜心感悟数十年,终是从中悟得专属自己的星河之道,
成功晋级星河境,稳固了真君修为。”
说及此处,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浅淡的自豪,眉眼间更添几分灵动。
“师妹果然身负大气运。”
姜风由衷赞叹,微微颔首,
“这般藏于地底数万年的至宝,竟能被你寻得,可见天道自有缘法,每个人的修行之路,皆有各自的机缘。”
“哪有师兄运道好。”
若星俏皮地白了姜风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
“我突破星河境后,第一时间便前往白云观寻你,
却被观中弟子告知,你早已外出游历,行踪不定。
我料想你短时间内不会返回,便索性离开了越西郡,一路向北而行,不曾想,竟会在此处与你重逢。”
姜风微微凝眉,略作追忆,语气中带着几分浅淡的遗憾,缓缓答道:
“彼时,我应当正在兰法界执行宗门任务,故而错过了与师妹的重逢。”
“兰法界?”
若星眼中瞬间泛起好奇的光芒,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满是探究,
“师兄竟去过其他世界?我虽修行星辰之道,却从未踏足过界外之地,心中早已好奇不已。”
“是啊。”
姜风眼底掠过一抹悠远的追忆,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杯边缘,缓缓开口,将两人分别后的过往一一道来
——从兰法界的奇异风土、界内修士的独特修行之法,到光暗界的惨烈战事、界外神明的诡异强悍,
每一处细节都娓娓道来,褪去了几分淡然,多了几分岁月的厚重。
闲谈间,暮色悄然降临,日轮隐入龙阙城的楼宇之后,
月轮缓缓升起,皎洁的月光穿透万丈海水,化作细碎的银辉,倾泻在龙城的街巷与庭院之中,
将整座龙阙城映照得莹白如昼,龙气与月光交融,更添几分静谧悠远。
若星端坐席间,一双明眸紧紧望着姜风,眼中满是好奇与浅浅的崇拜,
每当姜风谈及惊险处,她便轻轻颔首,偶尔插言夸赞几句,语气真挚,
倒让素来淡然的姜风,也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眉宇间的疏离褪去,多了几分自在惬意。
这般闲谈,竟不知不觉熬过了整夜,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
朝阳穿透海水洒下金辉,姜风与若星才惊觉,面前的灵茶早已饮尽,杯底只余下淡淡的茶香,萦绕在凉亭之中。
若星轻轻舒展身形,望着姜风,语气中满是羡慕:
“师兄这二百余年的经历,真是精彩绝伦,远比我独自在摘星峰修行的日子要精彩得多。”
姜风轻轻摇头,一声轻叹,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过是因缘际会罢了,并无什么精彩可言。
当年光暗界一战,凶险万分,若不是姬御雷及时启动九龙镜,招来大夏援军,
我与一众同道,怕是早已魂归光暗界,再无今日的重逢了。”
若星见他神色微沉,连忙敛去笑意,语气温柔地安慰道:
“师兄莫要妄自菲薄,世间从无凭空而来的机缘,想要得大道、见天地,
本就需历经风雨、承担风险,师兄能从那般险境中脱身,本就是自身实力与气运使然。”
“师妹所言极是。”
姜风缓缓颔首,眼底的沉郁渐渐散去,又恢复了几分淡然,
“我修行数百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每每忆起光暗界一战,
看到诸多白云观弟子倒在身前,心中终究还是会有几分难以释怀罢了,并非被此事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