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贩蹲下身,用带着手套的手指拨了拨库丝可那满是脏污的粉色头发,眼神像在打量一件破旧的商品。
“长得是漂亮,身材也是极好的...可你们把货物折腾成这样,谁知道她腹部的刀伤有没有发炎?要是烂了,可就不值钱了。”
库丝可全身赤裸,被士兵们随意推在地上,任由商贩检视,没有丝毫尊严可言。
“少废话!赶紧算钱!”
队长不耐烦的踹了踹地面上的石子。
就在商贩与队长敲定价格的瞬间,一阵刺耳的爆炸声骤然响起,大地剧烈震颤。
联邦军的轰炸机呼啸而过,炸弹像雨点般落下,将这支吉翁军小队彻底笼罩在炮火之中。
硝烟散尽,吉翁军小队全军覆没,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废墟里,被炸得残缺不全。
而库丝可,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她被一块厚重的装甲残骸挡住,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捡回了一条命。
她迷茫的躺在玛捷拉坦克与装甲车的残骸之间,费尽全身力气站起身来。
四周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地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和锋利的金属碎片。
不远处,那个商贩从自己的装甲车中走了出来,一边咳嗽,一边咒骂。
“绝了!联邦军的人眼瞎吗?!没看到敌我识别光标??咳咳...货物这不是全毁...
嗯?倒是...还有一个货物啊。”
库丝可瞬间明白了——这是一场“黑吃黑”。
商贩假意与吉翁军交易,实则早已和联邦军串通好,等交易敲定,就引联邦军前来灭口,坐收渔利。
她心底刚刚燃起的复仇火焰,再次熄灭。
她的仇人,全都死了,连一句报复的话她都没来得及说。
巨大的空洞感,再次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商贩走到她面前,出乎意料的,竟给了她选择权。
“喂,你要跟我走么?跟我走,我就把你收拾干净,找个好人家卖掉。
不走也可以,我给你点资源,你就自生自灭,爱去哪里去哪里。”
库丝可僵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她的内心早已是一片荒芜的废墟,没有希望,没有绝望,只剩下无尽的麻木。
商贩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反应,便以为她是打算自生自灭,嗤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库丝可跟了上来。
就这样,库丝可成了一件货物,又换了一个主人。
但意外的是,这个商贩,并没有食言。
为了能让她卖个好价钱,他竟真的竭尽所能的照顾她。
在此之前的十天,库丝可度日如年,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都要承受无尽的侮辱与虐待。
可遇到这个商贩的第一天,她就吃上了一顿饱饭,穿上了干净的衣裳。
他派人给她清洗了身上的脏污,细心处理了她腹部的刀伤和身上的伤口,没有任何虐待。
甚至,在某天清晨,商贩递给她一颗白色的药丸,语气依旧平淡。
“我估计你是怀孕了,具体的,不用解释,以防万一就把这个吃下去吧。”
库丝可看着那颗药丸,没有丝毫犹豫。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却清楚的知道“怀孕”意味着什么。
她迅速将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商贩悉心照料了她五天。
也是在这五天里,库丝可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她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却又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直到她无意间与商贩对视,才惊觉,那竟是商贩心底的念头。
“好在都是皮肉伤,算上药费杂费,五万亥特以内差不多了。
再教她些侍寝的法子,怎么讨好男人,怎么保护自己...这么好的品相,肯定能赚一大笔啊。”
库丝可后来才知道,她是觉醒了新人类的能力。
至于这能力是天生便有,还是在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过后,意外觉醒的馈赠,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知道,这能力,或许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从那以后,库丝可就开始不动声色的利用这份能力,顺着商贩的心思讨好他。
转眼到了第七天,除了腹部那些深浅不一、依旧狰狞的刀伤没能完全消退,库丝可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脸颊渐渐有了血色,身上的淤青也淡成了浅褐色,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奄奄一息、满身污秽的模样。
商贩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和联邦军、吉翁军那些士兵的粗暴贪婪不同,他眼底的欲望毫不掩饰,却从未强迫过她分毫。
某天夜里,他坐在库丝可面前,语重心长的解释着。
“我不会强求你做什么,但你要想以后过得轻松点,最好还是跟我学点东西...
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一旦被卖出去...你知道的。”
库丝可没有说话,可商贩心底的念头,却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有对她美色的觊觎,有对利益的算计,可更深处,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惜。
是在惋惜库丝可这样的小姑娘,本该有更好的命运才是。
那一刻,库丝可只觉得哭笑不得。
她见过联邦军的虚伪、吉翁军的疯狂,他们披着正义或复仇的外衣,借战争之名,行禽兽之事。
可眼前这个唯利是图的商贩,竟然对她生出了几分怜悯......
于是,库丝可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白日里,商贩请人教她梳妆打扮,教她琴棋书画——他要在短时间内把她打造成一个“完美的商品”。
可琴棋书画这类事,本就需要日积月累的沉淀,短短数天,库丝可也只能学个皮毛。
唯有唱歌,她学得有模有样,这也是后来她总爱哼歌的缘由之一。
到了夜晚,商贩便亲自教她如何察言观色,如何用眼神和姿态,在床上取悦男人。
更教她如何在被凌辱时保护自己。
库丝可学得很快,更学会了如何运用自己的新人类能力,洞察人心,避开那些潜藏的恶意。
过了八天,商贩联系好了买家,约定在三十一号——也就是两天后,完成交易。
这两天,商贩给了库丝可相对的自由。
在商贩的这个隐蔽据点里,她可以随意走动,不用再被看管,不用再小心翼翼的讨好谁。
可也正是这份“自由”,让库丝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她竟生出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迹象。
那种被绑架者对绑架者产生依赖、甚至爱慕的病态心理,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开始习惯商贩的存在,早已不自觉的称呼他为“老师”。
甚至,她开始期待夜晚,期待能多靠近他一点,哪怕知道,自己终究只是他待售的货物也是。
后来,库丝可每回想起这段时光,都只觉得不寒而栗。
那种分不清是感激还是病态爱慕的情绪,比当初被联邦军、吉翁军折磨时,更让她觉得可怕。
终于,两天转瞬即逝,三十一号,那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也是她被当作货物卖掉的日子。
她被商贩带到了吉翁军的占领区,四周都是穿着吉翁军制服的士兵,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亲眼见到了名为mS的兵器。
可当她看到买家时,却愣住了。
对方不是她想象中的油腻大叔,而是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眼神冰冷的学者。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人来自弗拉纳冈机构。
他们会专门在地球上收购孤儿,将他们带到宇宙中进行各类人体实验。
当时的库丝可,只觉得满心疑惑。
可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和商贩彻底分别。
心底甚至生出“以后若有机会,要不要回来看看他”的念头时,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寂静。
商贩被研究员身旁的吉翁军士兵当场击毙,鲜血溅在库丝可的脸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她看着商贩倒在地上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她刚刚燃起的、想要报恩的念头,连同那点病态的依赖,瞬间被这一枪击碎。
她又一次失去了所有。
失去了复仇的对象,亦失去了她当时想要报恩的对象。
最后......
【回到现在】
【而...以上,就是我的秘密,我的过去了。
天起,我不只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呢。
在成为小白鼠前,我已经...是一只千疮百孔的小黑鼠了......从身体里面,到外面,都被人...】
天起实在是读不下去了。
他不是没有预想过,库丝可的过去或许充满了伤痛,或许遭受过难以言说的折磨。
可他从未想过,那竟是如此痛苦的过往。
“该死...到底为什么,还能露出那样的笑容,还会那样开朗的......”
他低声咒骂着,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无力。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胸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下翻涌的情绪。
他必须看完,也有责任看完这一切。
【......而这些,也都随着和拉拉还有奈美惠...】
和那两人相遇,彻底改变了库丝可的人生。
3月31号,那天,她被带上吉翁军的hLV,离开了那个带给她无尽痛苦与屈辱的地球。
4月初,hLV抵达弗拉纳冈机构。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里没有想象中的折磨,反而有研究员为她做了各种治疗。
一点点修复她身上的创伤,给了她一个干净、健康的身体。
起初,库丝可虽然已经展现出了新人类的潜质。
可那些创伤,那些被折磨的记忆,让她始终封闭着自己的内心。
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不敢靠近任何人,也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毕竟,她曾被联邦军和吉翁军轮番折磨。
曾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像路边的野狗一样被杀害,死后还要遭受不堪的侮辱...
库丝可早就坏掉了。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认识了奈美惠。
奈美惠比她更早进入了机构,她像一道温柔的春风,不急不躁,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坚冰。
用耐心与陪伴,治愈了她的创伤。
从那以后,再有人触碰她,她不会再瞬间浑身僵硬,不会再下意识的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了。
就这样,她和奈美惠一起在机构里生活、学习、成长,彼此依偎,互相取暖。
五个月后,也就是0079年9月,哈曼被送到了弗拉纳冈机构。
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女孩,被迫接受各种冰冷的实验,时不时要赤身裸体的被研究员围观。
身上被贴满密密麻麻的侦测感应片,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践踏她的尊严。
哈曼承受着这些痛苦与屈辱,在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看着哈曼,库丝可想到了自己,便想要帮助她。
在奈美惠的鼓励下,库丝可终于鼓起勇气,在奈美惠的陪同下,坐在哈曼身边,一点点说出了自己的过往。
那些被凌辱、被折磨的经历,那些藏在心底从未与人言说的痛苦,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哈曼面前。
说到最后,三个女孩再也忍不住,紧紧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自那以后,哈曼彻底卸下了防备,接纳了库丝可和奈美惠。
她不再抗拒机构的实验,反而拼尽全力去激发自己的潜能,新人类能力突飞猛进。
把所有的痛苦,都化作成长的力量。
又过了六个月,0079年10月,拉拉被送到了机构。
四个新人类少女在这里相遇,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仅仅是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成了挚友。
如果说奈美惠治好了库丝可的心,抚平了她心理的创伤。
那拉拉,就是拼凑好了她破碎的灵魂。
拉拉本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天赋异禀,仅仅半个月,就完成了机构所有的测试,刷新了绝大部分测试记录。
而库丝可的文字里,满是对三人的感激。
她想详细写下,自己是如何被拉出深渊,如何被治愈的。
只是,新人类之间的那种共鸣,她无法用文字去表达。
只能笨拙的解释为,三人让库丝可重新感受到了温暖与希望。
带走了她内心的一切痛苦,重新拼好了那破碎的一切。
让库丝可能够从头开始,重新活一遍。
可幸福总是短暂得让人猝不及防。
10月底,在她们四人前往兹姆市游玩一周后,哈曼就被家人带走了。
没有留下一句告别,行踪成谜,但毕竟她父亲是上将,肯定没问题。
紧接着,拉拉也被夏亚带走,同样没了消息。
再之后,就是库丝可写下的,她如何从机构逃走,最终与天起相遇之后的所有过往。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