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急讯如冰水浇头,将军府内室瞬间死寂。公主赵婉清扶着桌案站稳,指甲掐入掌心,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消息……确凿?”她声音微颤。
传令兵跪地,从怀中取出染血密信:“是东宫内侍冒死送出的,盖有太子私印。三日前,陛下突然昏迷,太医院束手无策。李甫联合禁军副统领周延,以‘护驾’为名封锁宫门,软禁太子于东宫。朝中大臣……大半倒向李甫。”
韩将军一拳捶在墙上,旧伤崩裂渗血:“乱臣贼子!陛下尚在,他们就敢如此!”
薛神医却眉头紧锁:“陛下所患何病?症状如何?”
传令兵回忆道:“信中说,陛下三日前晚膳后忽发心悸,呕血昏迷,面呈青紫。太医院诊为‘急火攻心’,但用药无效……”
“面青紫,呕血,心悸……”薛神医与秦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一种可能。
“百日枯。”秦风嘶声道,“和公主所中之毒一样!”
公主浑身一震:“父皇他……”
“恐怕是的。”薛神医沉重点头,“‘百日枯’毒性潜伏期长,发作时状似急症。若太医不识此毒,按寻常心疾诊治,反而会加速毒性蔓延。”
陈风急问:“陛下中毒多久了?”
传令兵摇头:“信上未提。但太子殿下暗中查过,陛下两月前便开始体虚多汗,太医只当是操劳过度。”
两月。百日枯的毒性,恰好两月潜伏,百日毙命。时间完全吻合。
公主闭上眼,泪水滑落。她想起离京前最后一次见父皇,那时父皇拉着她的手说:“婉清,北疆险恶,若事不可为……便回来。父皇在,天塌不下来。”
可如今,天真的要塌了。
(局势分析)
“殿下,必须立刻回京。”韩将军沉声道,“您是陛下唯一成年的子嗣,若太子被控,您就是皇室最后的支柱。”
公主缓缓睁眼,眼中已无泪,只剩凛冽寒光:“回京?李甫既然敢发动宫变,必然在沿途布下天罗地网。本宫此时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难道坐视不管?”陈风急了。
“当然要管。”公主看向秦羽,“秦将军,你如何看?”
秦羽靠在榻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他沉吟片刻:“李甫发动宫变的时机很巧——正好是铁门关战事最激烈、我们无暇他顾之时。这说明,‘蛛网’在北疆和京城同时布局,两边互为策应。”
秦风接话:“福伯……薛万毒潜伏三十年,九蛛布局更深。我们之前以为他们的目标是北疆,现在看来,北疆只是幌子,京城才是真正的战场。”
“狱中天……”秦羽喃喃重复这三个字,“福伯说,药引藏在‘狱中天’。若皇宫已成牢笼,那药引会不会就藏在宫中?”
薛神医眼睛一亮:“有可能!师兄当年被迫研制‘三尸脑神丹’,定会在宫中留下解毒线索。只要找到药引,不仅能解陛下和公主的毒,还能解救所有被‘蛛网’控制的人!”
希望重燃,但前路更加凶险。
(决策时刻)
公主在室内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所有人看着她,等待决定。
良久,她停下脚步:“本宫必须回京。但不是现在。”
她走到案前,提笔疾书。第一封信给镇北侯,请求他派兵进驻居庸关,巩固北疆防线。第二封信给江南总督,她的外祖父,请求江南水师沿运河北上,威慑京城。第三封信给刑部尚书,清流领袖,让他联络忠于皇室的大臣,暗中准备。
三封信写完,她看向秦羽:“秦将军,北疆交给你了。韩将军年迈重伤,陈风需随本宫回京。只有你,能镇住北疆。”
秦羽挣扎起身:“末将领命。但殿下,您独自回京太危险——”
“本宫不是独自。”公主看向秦风,“秦风,你随本宫回京。你体内的三种毒素,或许能在宫中感应到药引所在。”
秦风毫不犹豫:“遵命。”
“还有我。”薛神医站起,“老夫虽老,但宫中太医院有几位故交,或许能帮上忙。而且……”他顿了顿,“老夫也想再见师兄一面,哪怕只是……坟前祭拜。”
公主点头:“好。三日后出发,走水路。李甫的耳目多在陆路关卡,水路反而安全。”
陈风急道:“殿下,那陛下和太子……”
“父皇暂时无性命之忧。”公主冷静得可怕,“李甫需要陛下活着,作为挟制朝臣的筹码。太子亦然。他们要的是权,不是弑君。我们还有时间。”
她看向窗外,东方既白,晨曦微露。
“但时间……不多了。”
(秘密准备)
三日后,铁门关码头。
一艘不起眼的商船停泊在岸边,船身斑驳,与寻常货船无异。但若细看,能发现船板厚度异于常船,船舱窗户都装了铁栏——这是伪装成商船的军船。
公主已换作商贾夫人装扮,素衣荆钗,掩去大半容光。秦风作随从打扮,背着小药箱。薛神医扮作老郎中,陈风率二十名精锐扮作护卫,个个都是军中好手。
码头边,秦羽被亲兵扶着来送行。他伤势未愈,只能勉强站立。
“殿下保重。”秦羽躬身。
公主扶起他,低声道:“秦将军,北疆就拜托你了。若……若本宫在京中有不测,你可凭密诏自立,绝不能让北疆落入贼手。”
这是最坏的打算。秦羽心头沉重,却只能点头:“末将明白。”
公主又看向秦风,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保护好自己。”
秦风抱拳:“殿下放心。”
登船前,薛神医将一个小锦囊塞给秦羽:“将军,这里面是‘续命丹’,若毒性反复发作,可服一粒暂压。但切记,此丹只能用三次,三次后药效全无。”
秦羽收下:“多谢神医。”
船缓缓离岸。
秦羽站在码头,看着船影消失在晨雾中,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他转身问亲兵:“韩将军呢?”
“将军在府中养伤,但今晨收到一封信后,就独自出去了。”
“什么信?”
“不知。送信的是个孩子,说是一位‘白胡子老爷爷’让送的。”
白胡子老爷爷?秦羽心头一跳。
(另一条线索)
韩将军此时正在铁门关外十里处的一座荒庙前。
庙已废弃多年,断壁残垣,杂草丛生。他按信中所说,推开倾倒的殿门,走进昏暗的正殿。
殿中供着一尊斑驳的土地像,像前有张破供桌。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韩将军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才上前打开木盒。盒中只有一封信,信纸泛黄,墨迹却很新。
展开信,只有寥寥数语:
“韩兄:见字如面。三十年前一别,未料此生还能再见。今北疆暂安,然祸患未除。九蛛非一人,乃一网。网中有蛛,蛛外有手。欲破此局,需寻‘点睛之人’。此人已在北疆,望兄护之。万毒绝笔。”
点睛之人?韩将军皱眉思索。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盒底夹层,有物赠兄。”
他撬开木盒底板,里面是一本薄册。册子封面无字,翻开第一页,韩将军瞳孔骤缩——
这是北疆边防图!但不是现在的布防图,而是……三十年前的旧图。图中标注着许多早已废弃的哨所、密道、屯兵点,有些连他这守关三十年的老将都不知道!
而在图的一角,黑石峪附近,用红笔圈出一个地方,旁边小字标注:“此处有异,疑为蛛巢。”
蛛巢?“蛛网”的巢穴?
韩将军合上册子,心中惊涛骇浪。福伯——薛万毒,在三十年前就发现了“蛛网”的据点?那他为何不揭露?又为何等到现在才留下线索?
他忽然想起信中的话:“九蛛非一人,乃一网。网中有蛛,蛛外有手。”
难道真正的“九蛛”,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组织?或者一种传承?
而“点睛之人”……韩将军想起秦风。那个身中三毒却依然坚毅的年轻人,那个能感应到毒素气息的奇人。
他收好册子,快步离开荒庙。
必须立刻找到秦风……等等,秦风已经随公主南下了。
韩将军站在荒庙外,望着南方,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而此时,南下的商船上。
秦风忽然感到怀中铜钱发烫。他掏出铜钱,发现齿痕处竟渗出极淡的黑色液体,腥臭扑鼻。
薛神医见状,脸色大变:“这是……毒血?铜钱在预警!”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震!
船舱外传来陈风的厉喝:“有埋伏!保护殿下!”
箭矢破空声、刀剑相击声、落水声瞬间响成一片。
秦风护在公主身前,短刀出鞘。他透过舷窗缝隙看去,只见河面两侧冲出十余艘快船,船上黑衣人张弓搭箭,箭镞在晨光中泛着幽蓝。
毒箭!
而为首那艘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甲,白袍,长枪。
竟是……秦羽?!
秦风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船头那人缓缓转头,看向商船。晨光照亮他的脸——与秦羽一模一样,但眼神冰冷如毒蛇。
他开口,声音穿过河面传来:
“秦风,把铜钱交出来。否则,今日这河,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处。”
河风凛冽,杀机四伏。
真正的狱中天,从来不在皇宫。
而在每一个,你信任的人,都可能变成敌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