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思绪，沈云溪沉吟道：“师父您的担忧弟子明白……可弟子的修为其实……”
他没有说完，而是心念微动，将压制的气息悄然释放了一丝。
在这一瞬间，木青玄仿佛看到眼前坐着的不是弟子沈云溪，而是一座巍峨通天、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
“这……这是……”木青玄瞳孔骤缩，声音发颤。
沈云溪将气息收敛，微笑道：“师父，弟子现如今已然突破元婴了。”
“轰——！”
木青玄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突破元婴了？
那个一百多年前，还在青灵坊市种植白灵米、修为只有炼气层次的青年，那个他亲手引入丹道、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弟子，如今……已是元婴大修了？
木青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他呆呆地看着沈云溪，看着这个面容依旧年轻、目光却深邃如星海的弟子，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还是当年那个在丹室里，“蹒跚学步”、虚心请教炼丹之道的青年吗？
是了，是他。
可又不是他了。
良久，木青玄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中震惊之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欣慰与自豪。
“好……好啊……”
木青玄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木青玄此生，能收你为徒，实乃……最大的幸事。”
这一刻，他忽然释然了。
其实从沈云溪突破金丹之后，他这位师父就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
就连他现在的金丹修为，也是托了这位弟子的功劳。
之所以还想劝说，自然是出于师徒二人的真挚感情。
他担心弟子涉险，又担心弟子在南离那等强者如云的地方吃亏。
可如今看来……他的担心，或许是多余的了。
能在一百多年间，从炼气修至元婴，这般天赋与机缘，又岂是常人可比？
沈云溪要走的路，早就超出他的认知范畴。
木青玄站起身，走到沈云溪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弟子的肩膀。
动作很轻，很柔，仿佛怕碰碎了什么。
“云溪……”
木青玄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准备，修为也已经达到了此等地步，那为师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只望你记住，无论走到何处，无论修为多高，万事……小心为上！修士之间的尔虞我诈，相信不必为师多说你也明白……”
沈云溪郑重点头：“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他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师父，这是三十枚空明果，还请您收下。”
“其中五枚，烦请师父转交给魏青青少阁主！当年弟子还在微末之时，魏少阁主多有照拂，可弟子一直却未能偿还这份人情。”
“如今即将离开，这几枚果子略表谢意，望她道途顺遂。”
木青玄接过玉盒，入手沉甸甸的。
他自然知道“空明果”的珍贵，这可是能助人大幅提高悟性的悟道灵物，一枚便价值连城。
沈云溪一出手便是三十枚，这份手笔……
“转交给青青没问题……她知道你这般记恩，定会欣喜异常。”
“不过为师这里就不必了，你此去南离，路途遥远，凶险未知，这些灵物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沈云溪摇头，目光恳切：“师父，收下吧。”
“此去一别，不知何等年月才能再归来。弟子希望到那时，还能见到您安然坐于此间，与弟子品茶论道。”
“这些果子，或可助您感悟真意，夯实根基，未来凝婴也能多几分把握。算是弟子临行前的一点心意，请您……万勿推辞。”
木青玄眼眶一热。
他岂能不明白沈云溪的心意？
这是怕他寿元耗尽，等不到归来之日啊！
“好，好……为师收下，定不辜负你的一番心意。”
话已至此，木青玄望着弟子眼中不容拒绝的赤诚，喉头哽咽，终是重重点头，将玉盒紧紧握在手中。
见到师父将东西接下，沈云溪脸上露出了笑容。
随之后退一步，整理衣冠，深深拜下：“师父，保重。”
拜别之后，他不再停留，毅然转身，青衫拂动间，身影已渐行渐远。
木青玄追出院门，手捧尚带余温的玉盒，望着那道即将消失在云雾中的挺拔背影，眼眶湿润，用尽力气高声喊道：
“云溪！我木青玄此生做过做过最正确、最骄傲的一件事，便是有你这么一位徒儿！”
“大道无涯，你……务必珍重——！”
声音在山岚间回荡，那青衫背影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只是扬起手，轻轻挥了挥，随即化作流光，彻底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数日后，沈云溪又悄然去了一趟神木岛，与故友修庆在古木灵泉畔饮茶半日。亦前往听潮剑宫，与皇甫卓论剑片刻……
没有大肆声张，只是老友间的叙谈与无声的告别。
……
返回未央岛。
沈云溪站在灵田边上，看着那些在微风中摇曳的灵植，心中感慨万分。
“即将离开，该带走的，全都要带走，尤其是这些灵植，可是关乎我以后的道途……”
很快，他便从将各类种子、幼苗整理一番，装入储物戒中。
随后思索一番，又将识海内剩余的数千道“快速生长”和“生命晨露”消耗一空。
最终得到百余枚空明果、六十多株七霞莲以及十二道“入玄”光团……
“这些灵物便留给霄云他们吧，他们若是想突破元婴境之后走得更远，这些灵物必不可少。反正我只要能占据一块地盘，种植灵植，以后这些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沈云溪一挥手，便将所有果实、莲花收起，分门别类装入玉盒。
……
“弟子拜见师父！”
不多时，随着一阵传讯落下。
林霄云和陆晓峰一前一后走进院中，恭敬地行了一礼。
沈云溪微微点头，轻嗯一声。
也不磨叽，当即一挥手，将准备好的悟道灵物全部摆了出来。
随着一排排散发着惊人道韵的玉盒出现，顿时引得两人一阵惊呼。
这些东西若是拿到拍卖会上，只怕会让许多元婴修士都抢破头。
可这还没完。
沈云溪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堆法宝。
诸如早些年得到的中品防御法宝“天罗云纹袍”，以及从天剑门宝库中获得的“燎原剑”等。
这些东西对他此时的用处几近于无，哪怕拿出去出售，恐怕还比不上那枚幽冥天星果的零头，因此不如留给两位弟子，作用会更大一些。
见到眼前宝光四溢的景象，林霄云和陆晓峰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惊容。
“师、师父，您这是什么意思？”陆晓峰忍不住问道。
林霄云也立即恭敬道：“师父，这些宝物太过珍贵，弟子受之有愧。”
沈云溪看着二人，轻轻叹息一声。
“坐下说。”
两人对视一眼，重新坐下，但目光中的疑惑和不安更浓了。
沈云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为师即将离开北荒，要去往南离了……”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林霄云和陆晓峰同时愣住，虽然他们早就从师父偶尔的言语中猜到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临走前，为师有些不放心你二人。这些灵物与法宝，便作为你二人以后修行的资粮吧。或是用来培养坊市内的下属也可。无论怎么做都随你们的意，只希望你等能善加使用。”
沈云溪的语气极为平淡，可眉宇间的那份不舍同样难以掩饰。
林霄云和陆晓峰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他们之前就从沈云溪口中得知南离与北荒相隔遥远，中间是无尽海域和险地，就算是返虚大能，想要凭自身横渡，也是困难重重。
也许这一走，就是永别。
“师父……”
林霄云声音哽咽：“此去一别，也不知再见之时是何年何月……弟子……弟子舍不得您！但弟子也清楚，此事没有回转的余地，还望您一路珍重……”
陆晓峰也跪了下来，叩首道：“师父，去了南离，还请您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弟子……弟子会努力修炼，争取早日凝婴，将来去南离寻您！”
沈云溪看着两位弟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伸出手，将两人扶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好了，一个两个的，都是金丹上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说着，他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未央岛的阵法控制令牌，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与岛上大阵核心相连。
他将令牌交给林霄云：“霄云，这是大阵的控制中枢。有了它，你便能自由出入未央岛。以后这里的一切便交给你了。”
林霄云郑重接过，感受着令牌中传来的磅礴阵法之力，用力点头：“弟子明白。”
另一样，则是一枚玉简。
沈云溪将玉简递给陆晓峰：“这里面是为师在拒魔渊一行中结识的那些天骄的传讯符信息。”
“卫决云、陈撼山等……这些人都各方大域顶级宗门的绝世天骄，地位尊崇。此前为师算是救过他们一命，有一些情分……”
“你二人若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或可求助一二。当然，人情用一次便少一次，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
陆晓峰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果然记录着数十位北荒顶尖天骄的联系方式和背景信息。
这些人任何一个在北荒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这份人情网络，价值无可估量。
“多谢师父。”陆晓峰低声道。
沈云溪点点头，神色渐渐严肃了几分：“晓峰，为师还要叮嘱你一句。”
“你决心走‘求真之路’，志向可嘉。但这条路太难，北荒万年来，能走通者只怕不过五指之数。”
沈云溪缓缓道：“你乃‘先天金水之体’，天赋异禀，但切记不可急躁。金、水真意皆需感悟至五成，方有资格凝聚‘真种’。这需要时间，需要机缘，更需要心性。”
“若是一直未能突破极限，或是达到真意五成之境，为师也不希望你一直执着此道。”
“有时候退一步，以‘合一法’凝婴，道途同样宽广。你师兄走的就是这条路，未来成就不见得就比‘求真’差太多。明白吗？”
陆晓峰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弟子明白。弟子会量力而行，若百年内仍无法突破，便转修‘合一法’。”
“好。”沈云溪欣慰地笑了。
他又看向林霄云，这位大弟子最让他放心。
此刻林霄云气息圆融，水、木真意在体内隐隐共鸣，显然已经成功凝聚了“道种”，突破元婴已是指日可待。
“霄云，你跟随为师时间最早，心性也比晓峰更加沉稳。”
“日后遇事多思量三分，多照顾照顾师弟。你二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一个稳重，一个锐进，相辅相成，为师才能放心。”
林霄云眼眶通红，用力点头：“师父放心，弟子定会照顾好师弟，守护好未央岛和缀星坊市的，还请您放心！”
话落，两人一同跪地，对着沈云溪恭敬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师父教诲，弟子永记于心！”
“弟子定不负师父期望！”
沈云溪看着二人，心中也涌起不舍。
这一百多年来，他从微末中崛起，收徒二人，建立基业，在周边海域留下无数传说。
如今要离开了，最难割舍的，就是这两个亲手培养的弟子。
但道途漫漫，聚散离合皆是常态。
这时，陆晓峰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师父，您这走了，要不要通知一下厉师伯……”
早先师父凝婴时，他就奇怪为何厉飞羽师伯没有出现，后面才得知其“正巧”外出游历了。
而现在，师父马上就要前往南离了，不告知一声似乎不太好。
沈云溪闻言，忽然笑了。
“哈哈，不必，他也要和为师一同走！”
话音未落，院中空间微微波动，一袭黑色袍服的厉飞羽闪身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他那惯有的冷峻面庞，此刻嘴角微勾，看向林霄云和陆晓峰：“二位师侄，好久不见。”
林霄云和陆晓峰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厉飞羽是师父的“义兄”，两人关系亲近，可有时候又有些神秘，经常寻不到人。
今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厉师伯竟然要和师父一同前往南离。
“厉师伯，您……”林霄云迟疑道。
厉飞羽淡淡道：“我与你们师父有约在先，要一同游历九州。如今北荒之事已了，自然该动身了。”
沈云溪笑着补充：“你们厉师伯修为也达到金丹巅峰，此去南离，也是为寻找他自己的凝婴之道。”
两人闻言这才恍然，连忙行礼：“恭喜厉师伯修为大进！有您与师父同行，弟子便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