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道宫内,论道声不绝于耳。
太虚道宫外云海,翻涌不息的灵涛,一层叠着一层,拍击着太虚道宫的殿角,溅起细碎的云沫,又缓缓落回殿外的天阶。
天阶千级,皆由万年不化的暖玉铺就,透着温润的道韵。
道祖雪敏与,瑶光,女娲,后土,玄冥端坐于殿中高处,与大道相融,眉眼淡然,垂眸时似在观云海,又似在览凡尘,周身无半分威严戾气,只余平和。
莲台下首,摆着一方矮榻,伊尹与书院弟子静坐其上,众多修者。
伊尹身侧,立着同门师弟姜子牙,青灰色道袍束身,姜子牙身后有众多书院门人。
如钟无艳,管仲等人。
管仲一身书院青衣,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书生的沉稳,也藏着入世的思虑,垂手侍立,起初只是静听,眼神里透着几分初问道的迟疑,偶有思索,却不敢轻易开口。
莲台右下首,女娲善身林月静静伫立,月白色衣裙轻软如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慈悲柔光,气质温婉,看着身前的弟子钟无艳,满眼都是柔缓的期许。
钟无艳也是林月亲传,亦是书院的弟子,一身玄色劲装,英气逼人,无寻常女子的娇柔温婉,站姿笔直,眼神锐利,性子刚烈,心中有惑便藏不住,满是少年人的赤诚与直率。
钟无艳终究是耐不住性子,率先跨步出列,对着莲台之上的雪敏拱手行礼,声音清亮,还带着几分愤愤:“第十五节:守诚不伪,诚而见欺,何以守诚而不伤己?”
弟子钟无艳,敢问道祖娘娘,世人皆说诚为立身之本,可若我掏心掏肺以诚待人,换来的却是他人的欺骗与利用,到头来反受其害,这般守诚,还有何意义?难道守诚,便是要自己忍辱受欺吗?”
她问得直白,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愤懑,性子刚烈如她,最见不得真心被辜负,也最不懂为何明明是正道,却要承受不公的结果。
林月轻轻蹙眉,并未立刻呵斥弟子无礼,只是柔声道:“无艳,静心,你师叔的意思是问道先问心,莫被情绪扰了心智。”
钟无艳咬了咬唇,压下心中的火气,抬着头等待!
钟无艳身边管仲闻言,对着雪敏躬身一礼,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初涉世事的迟疑,也藏着几分通透:“无艳师妹,师兄以为,诚,从来不是对人,而是对己。世人常说以诚待人,可大多时候,守诚守的是自己的本心,不是为了换他人的以诚相报。”
又顿了顿,似是在梳理思绪,又似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对着林月说道:“若因被人欺骗,便放弃守诚,变得虚伪狡诈,那最先辜负的,是自己的道心。可弟子也以为,守诚绝非愚诚,不是对所有人都倾尽真心,对良善者,自当以诚相待;对奸邪者,便要藏诚守心,划清界限,这不是伪,而是自保,亦是不违本心。如此,既能守住内心的诚,也不会让自己受无谓的伤害。”
一旁姜子牙听完,轻轻捻须,:“你能分清诚与愚诚,已是难得。诚如天地,天地以诚载万物,却不会纵容奸邪肆意妄为,守诚者,当法天地,守心亦守界。”
林月听姜子牙话点点头缓缓开口,声音温婉,却字字清晰:“子牙说的在理,无艳你要记得,诚如山间明月,即便照过泥沼,照过荆棘,它依旧是明月,不会因外物污浊,便失了自身的皎洁。你守诚,是守自己的皎洁,不是为了迎合他人,他人欺你,是他人失德,与你无关,莫要因他人之过,弃了自己的道。”
钟无艳似懂非懂,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低声道:“弟子记下了,只是依旧觉得,这般道理,太过委屈。”
雪敏缓缓抬眸,目光扫过二人,只淡淡说了八个字:“守诚守心,守界不伤。”
短短八字,却如清泉入耳,管仲心中豁然明朗,躬身应道:“弟子谨记道祖教诲。”钟无艳也垂首行礼,虽心中仍有几分执拗,却也将这话刻在了心底。
第管仲问:“守和不争,人逼我至绝境,仍和否?”
抬头看向姜子牙,又望向雪敏,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弟子敢问,先贤常说守和不争,可若世人步步紧逼,将我逼至绝境,不留半分生路,此时还要守和吗?若一味守和,岂不是怯懦退让,自取灭亡?”
这一次,钟无艳立刻附和,朗声道:“管仲师兄说得对!都到了绝境,还谈什么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拔剑相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钟无艳性子刚烈,最厌怯懦退让,在她看来,守和若是要以性命为代价,那便不是守和,是愚笨。
管仲却摇了摇头,虽有疑惑,却不认同钟无艳的极端,沉声道:“拔剑相抗,未必是最好的法子,守和也不是怯懦,只是绝境之中,和与战,该如何抉择?”
二人一时间各执己见,钟无艳眉头紧锁,想要争辩,却被林月轻轻摆手制止。林月看向管仲,柔声道:“你且再想,和为何物?争为何物?”
管仲闭目思索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沉稳了许多:“和,是内心的平和,是顺天道、不生恶念,不是对外人的一味退让;不争,是不与小人争一时长短,不与世俗争虚名私利,不是面对危难时的束手就擒。”
“若被逼至绝境,守的是内心之和,不是对外的妥协,此时的不争,是不逞匹夫之勇,而是寻生机、护道心,若实在无路可退,再以力护道,也不为迟。守和,是为了不乱本心,本心不乱,绝境之中,才有一线生机。”
姜子牙闻言,微微点头,补充道:“道循环,凡事留一线,逼迫他人至绝境者,早已失了和气,失了天道,这般人,自有因果报应。守和者,顺天而行,心平则神定,神定则能寻得生机,远比冲动行事,要更合大道。”
一直闭目静坐的伊尹,此时忽然睁开眼,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绝境之中,守即是大争。守心、守道、守生机,看似不争,实则是与天命争,与危难争,远胜于盲目拔剑。”
钟无艳听完,愣在原地,细细品味着伊尹的话,原本刚烈的性子,竟也柔和了几分,低声道:“原来守和,不是懦弱,是另一种坚守……弟子明白了。”
雪敏垂眸,指尖轻捻云絮,淡淡道:“你二人悟性极高,和在内心,不在外相,心和,则万事可解,日后会有一番作为!”
其他书院弟子问道第十七:守始慎终,事已将败,当守终,还是当弃卒保道?
论道愈深,疑惑愈多,管仲听后望着莲台,语气带着几分挣扎:“如同门师兄言,做事当守始慎终,善始善终,可若一件事已然注定失败,无论如何努力,都无力回天,此时是该死守到底,不负初心,还是该弃卒保车,舍弃眼前之事,守住大道根本?”
这一问,戳中了入世处世的核心,连姜子牙都微微沉吟,没有立刻作答,他想让弟子自己寻得答案,而非一味依靠师长点拨。
管仲站在殿中,眉头紧锁,反复思索,若是死守,终究是一事无成,还会损耗道心;若是舍弃,又怕违背了守始慎终的道理,落得半途而废的骂名,两边皆是两难,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钟无艳见状,开口道:“自然要守终!既然开始了,便要做到底,即便失败,也不负初心,若是轻易舍弃,便是违背了初心,何谈守道?”
“可死守无用,只会白白牺牲,连道心都可能因此动摇,这般守终,又有何意义?”管仲立刻反驳。
二人争执不下,姜子牙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点破关键:“管仲,你且问自己,你守的是事,还是道?”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管仲抬头,眼中的迷茫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弟子守的是道,不是事!事是外相,成败皆是浮云,道是根本,根本不可丢。事已将败,死守外相,是愚忠;弃卒保道,舍弃无用之事,守住道心,才是真的守始慎终!”
“慎终,慎的不是事情的结局,而是自己的本心,只要本心不改,道心不失,即便事情失败,也不算违背初心,不算有始无终。”
姜子牙抚须:“何不感谢道祖娘娘教诲?”
管仲钟无艳以及众书院弟子齐声“感谢道祖娘娘教诲传道,我等愿守九州至死不渝!”
林月与雪敏听到柔声道:“各位未来九州还需看你们,始为初心,终为道心,道心不失,终始如一,无关于事情成败。”
雪敏眸中微光一闪,淡淡颔首,未发一言,却已是对管仲答案的认可。管仲躬身行礼,心中的纠结彻底散去,愈发坚定了守道弃俗的念头。
在第十八节守微见远,钟无艳直言细微之事难以察觉,何必耗费心力。
管仲却答细微之处藏着天机兆头,察微方能知着,二人各执一词,林月以造化之术,以细微造万物为例,点拨细微之处藏大道,钟无艳方才释然。
第十九问守一不散,钟无艳直言世事万变,执一不变太过迂腐,管仲却坚守道根唯一,万变不离其宗,姜子牙点破守一非守形,而是守神,钟无艳方才明白,执与不执,皆在本心。
第二十二问守忍不躁,钟无艳最是不喜忍字,直言忍到极致必生怨怼,何必强忍,管仲却答忍是守心,不是积怨,忍一时纷扰,是为了护道心,这一话坚定了为钟无艳未来之路发展。
第二十四问守真不妄,钟无艳直言真而不容于世,不如顺势而为,管仲却宁守真而孤,不为妄而群,林月一句“真者,道之骨也”,坚定了二人守真的本心。
第二十九问守慈不狠,
钟无艳缓缓开口,语声清朗,传遍殿中:“方才荀师兄言道,万物藏恶,地育奸邪,人生而有欲,本心难纯。而管仲先生则以为,慈与断不可偏废,待善者当怀慈心,遇恶者必行决断。二者各执一端,似有相左。”
顿了顿,目光落向雪敏,满含敬服:“道祖娘娘一句‘慈不废断,断不失慈’,轻描淡写,却如惊雷破雾。荀师兄与管仲先生闻言,皆是豁然开朗,刹那间悟透威慈并济、刚柔相兼的大道真意。原来善非一味柔懦,恶非一概诛绝,慈为根,断为器,以慈养心,以断守道,方是治世立身之根本。”
又有人问第三十节:守久不速,时不我待,久与速,何以权衡?
论道至最后一问,钟无艳跨步出列,声音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弟子最后一问,常言道需久守,不可急功近利,可若凡尘乱世,苍生蒙难,时不我待,难道还要一味固守,慢慢修行吗?若等道修成,苍生早已受苦,这般守久,是持重,还是漠视苍生?”
她性子本就刚烈,心怀大义,最念凡尘苍生,在她看来,修道不是为了避世,而是为了救世,若一味求稳求久,错失救世机缘,修道便毫无意义。
这一次,管仲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半分纠结,他独自上前,对着莲台深深一揖,目光坚定,语气沉稳,这是他第一次不依靠师长点拨,完全遵从自己的内心,做出抉择:“弟子以为,道心需久守,世事需速应。”
“守久,守的是道心根基,根基不牢,速成之事,必不长久,唯有长久坚守道心,修得自身正道,才有能力入世济民,这是根本,不可动摇。”
“速应,应的是世事机缘,苍生危难,若一味固守,便是迂腐,道心已成,便要果断行事,抓住机缘,救世济民,不拖沓,不犹豫,这是处世,不可懈怠。”
“久为体,速为用,以久守固道心,以速应济苍生,二者相辅相成,无久守则速应无本,无速应则久守无用,这便是弟子权衡之法。”
姜子牙看着弟子,眼中满是欣慰,闭上眼轻轻一叹:“好,好,你已能自择道路,无需他人再点拨,日后入世,必能坚守本心,有所作为。”
钟无艳握紧腰间长剑,剑穗随风轻扬,她抬着头,目光如焰,声音震彻大殿:“弟子心守长久道,剑速救世间难!我以长久守道心,不动摇;以快刀斩乱世,不迟疑!”
一言既出,满殿皆静,云海拍击殿角的声音,愈发清晰。
雪敏缓缓抬眸,目光先落在管仲身上,没有直白言说宿命,只语含天机,语气淡却藏着万千因果:“你今日能自择道心,分清本末,日后落入凡尘,必遇邦国纷争,面临生死抉择,你会在私义与公心之间,做一番艰难取舍。你需记得,择道不择主,守国不守私,莫因小节乱了大道,莫因私义误了苍生,你的道,在安邦定国,不在一隅之忠。”
管仲身躯微微一震,心中似有惊雷划过,他隐隐察觉到,自己日后必将踏入凡尘诸侯纷争之中,一番宿命纠葛,早已注定,他伏地叩拜,声音坚定:“弟子谨记道祖教诲,无论日后遭遇何等抉择,必守公心,护大道,不负苍生,不负本心。”
随即,雪敏目光转向钟无艳,语气温和,却藏着她的宿命:“你性烈如火,心有大义,不卑不亢,不以女子自轻,凡尘乱世,必有邦国蒙难,以世俗轻你,你需记得,莫因流言改心,莫因轻贱弃志,不为争长短,不为护自身,而为守家国,安苍生,你的道,在风骨,在世间大义。”
钟无艳单膝跪地,手按长剑,神色坚毅,目光如炬:“弟子愿往!他日若逢乱世,必守道,守家国,安百姓,即便世人非议,即便前路艰险,也绝不退缩,绝不改道!”
林月走到弟子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眸中泪光微动,柔声道:“好孩子,师父信你,无论何时,坚守本心便好,你的风骨,远胜世间万千容颜。”
雪敏微微颔首,环视殿内众人,声音平和,传遍太虚:“问道者,先问心,心有抉择,道有方向,今日论道,非论大道真理,只论诸位本心。日后凡尘相见,诸位皆要历经红尘历练,道心是否坚定,抉择是否不改,皆看自身。”
“红尘万千劫,皆为炼道心,守得住本心,方得成道果。”
言罢,殿内暖玉灯光芒大盛,云海翻涌愈发剧烈,道道霞光自殿顶洒落,裹着众人周身,论道之声,渐渐消散于九天云海之间。
钟无艳跟在林月身后,心中热血,无论日后遭遇何等非议,何等苦难,必守道,以女子之身,护家国安宁,不负师父教导,不负道祖娘娘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