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伤势初愈,气血两亏,尤其是麒麟臂离体带来的元气损伤,非一日之功可以弥补。
尤其是这位步壮士,麒麟臂虽已接续,但与他自身力量的彻底融合、心神意志的完全驾驭,尚需时日磨合。
这三日,便在此地静养,莫要妄动真气,更不可与人动手。待气血稳固,麒麟臂火劲与自身真气圆融无碍,方可无虞。”
接下来的三天,河滩边临时搭起了一个更为简陋却足以遮风挡雨的草棚。
张三丰(张大胆)默默砍伐了些坚韧的芦苇和树枝,以最朴实无华的樵夫手法,搭建起一个框架,再覆上厚实的干草和宽大的芭蕉叶。
于楚楚则细心地在棚内铺上厚厚一层干燥柔软的芦苇,权作床铺。
步惊云在第二天傍晚时分,伴随着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艰难地挣脱黑暗的束缚,缓缓浮出水面。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左肩传来一阵陌生而强大、如同熔岩在经脉中奔流的灼热感!
这股力量霸道绝伦,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却又与他体内精纯浑厚、至刚至阳的排云真气水乳交融,毫无滞涩,仿佛天生就该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如同寒潭般死寂冰冷的眸子瞬间锐利如电!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记忆中那扭曲断裂、血肉模糊的惨状,而是一条筋肉虬结、如同铜浇铁铸、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奇异手臂!
手臂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流淌的纹路在坚韧的皮肤下时隐时现,散发出一种内蕴的、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感。
五指微微屈伸,一股沛然莫御、仿佛能焚山煮海、撕裂苍穹的力量感瞬间涌遍全身。
这股力量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契合,仿佛沉睡在他血脉深处的远古巨兽终于苏醒!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发现自己心脉附近那股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生机、带来无尽冰寒与死寂的阴寒掌力,竟已消散无踪!
如同被烈阳融化的坚冰,再无半点痕迹!
脏腑的伤势虽然依旧隐隐作痛,但那种几近崩溃、生机断绝的虚弱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大地回春般的勃勃生机在体内流淌、复苏!
是谁?是谁有如此通天手段?
不仅能接续断臂,更能驱散那雄霸亲手造成的阴寒死气?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毫不在意,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带着警惕与探究,扫视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守在草棚口,面容虽然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关切与欣慰笑容的于岳。
在他身旁,是眼睛红肿未消、此刻却因他醒来而露出惊喜笑容的于楚楚。
接着,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那堆跳跃的篝火旁。
一个穿着半旧儒衫、面容蜡黄憔悴的“穷酸秀才”,正慢条斯理地翻转着手中串着烤鱼的树枝,动作悠闲得仿佛在吟诗作对。
火光映照着他那看似平凡的脸庞,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深邃。
而在秀才旁边,一个身形高大健硕、抱着柴刀、闭目养神的“樵夫”,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般沉静,气息与大地融为一体,深不可测。
当步惊云的目光与那“秀才”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上时,他心中猛地一震!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那双眼睛!平静、深邃、浩瀚无垠,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星辰流转的至理,能轻易洞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这眼神……
这眼神与那日在长安城红尘卦堂内,那个在他耳边留下“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箴言,将他从绝望深渊边缘拉回,并禁锢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孔慈被带走的伟岸身影……何其相似!
不,不是相似,气息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只是此刻,那眼神中少了几分俯瞰众生的漠然,多了几分……促狭与玩味?
是他!
一定是那位神秘莫测、手段通天的逸道尊!
他竟易容出现在此,在这荒僻的河滩边,救了自己,为自己接上了这条传说中的麒麟臂!
他为何要救自己?他有何目的?他为何要易容?
他身边那个气息深不可测、如同大地般厚重的樵夫又是谁?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涌上步惊云的心头。
然而,当他看到逸长生那带着一丝了然、一丝促狭、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心思的眼神,以及那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摇头示意时,步惊云瞬间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明白了——道尊不想暴露身份。
至少此刻不想!
他强行将所有翻腾的疑问、所有的震惊与敬畏,统统咽回肚中。
听完于楚楚的情况介绍后,他挣扎着起身,动作因伤势初愈而略显僵硬,但腰背却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
他对着于岳父女,抱拳拱手,声音因久未开口而略显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发自肺腑的感激:“步惊云,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再造之恩,永世不忘!”
他又转向逸长生和张三丰,目光复杂,最终也抱拳道:“也多谢……二位援手之恩。”
他刻意没有点破“道尊”二字,但那份沉甸甸的感激与发自内心的敬畏,却清晰地透过眼神传递出来。
逸长生啃完最后一口烤得焦香的鱼肉,随意地擦了擦手,笑眯眯道:“步壮士不必客气。相遇即是有缘,路见不平,援手相助,本是江湖道义。
倒是你这新得的‘麒麟臂’,霸道绝伦,至阳至刚,如同脱缰的烈马,非心志如铁、意志如钢者难以驾驭。
你需谨记,力量再强,终究是工具,是手段。
莫要被力量反噬了心志,迷失了本心。记住,是你驾驭力量,而非力量驾驭你。
否则,纵有焚天煮海之力,也不过是力量的奴隶,终究难逃毁灭一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