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镇骨城地下指挥室清空，门外守卫换成安德斯亲卫与联大执勤队，陈平披着军大衣立于最外层入口。
有军官低声询问会议内容，陈平冷眼扫过。
“问多了，你今晚睡不踏实。”
军官立刻敬礼退开。
地下指挥室墙面嵌着加固符文，桌面中央摆着七枚通讯水晶，水晶外侧环绕圣光与空间封锁。
安德斯检查完最后一道封锁，指尖停在水晶边缘。
“通讯延迟三息。”
“外部监听只会听到墙体维护记录。”
王发财坐在祁炎身旁，抱着暗金新盾压低嗓音。
“听着挺刺激。”
任天宇翻开记录册，目光停留在纸面。
“你要是刺激过头把嘴漏了，陈军长会让你补第二场葬礼。”
王发财立刻闭嘴。
祁炎靠着椅背，脸色恢复些许红润，手边放着温水与灵族药糕。
他盯着药糕打量片刻。
“这东西谁做的？”
“鹿苓长老。”
任天宇将药瓶推到他面前。
“吃完喝药。”
祁炎咬下一口，动作停顿半息。
王发财迅速凑近。
“好吃？”
祁炎咽下药糕。
“味道很健康。”
王发财把自己的药糕推远。
“我懂了。”
七枚通讯水晶陆续亮起，张修远的投影最先显现，背景映出世界树森林的临时议事厅。
雷洪随后接入，战甲肩部破损处闪烁修补符文。
林雅的投影于另一侧成形，手中握着金属笔。
最后出现的李棋岳桌前堆满战损表与重建清单。
李棋岳目光扫过众人。
“开始吧。”
安德斯看向祁炎。
“先复述事实，判断放后面。”
祁炎点头，将灵魂脱离肉身、升至高空目睹光点与透明薄膜的经过复述一遍。
他语调平稳，指挥室内的呼吸声逐渐压低。
“薄膜范围很大，我看不到边。”
“中央有一处凹陷，灵魂光点被牵引进去后消失。”
“我靠近高空时，有东西在拉我。”
“部分阵亡士兵残留念头接近我，凡焰因此成长。”
雷洪面色阴沉。
“你确定那些光点属于人族灵魂？”
“确定。”
林雅抬笔记录。
“颜色变化？”
“整体透明，中央偏灰。”
“符号，纹路，节点，看见了吗？”
“我只看清现象。”
张修远望着祁炎，语气缓和下来。
“我问一个风险边界。”
“你现在还能进入那种状态吗？”
王发财猛然坐直身体。
“校长，这问题听着很危险。”
张修远的目光落在祁炎脸上。
“所以我只问判断。”
祁炎放下水杯。
“精神力枯到临界，可能会触发。”
安德斯立刻接话。
“风险过高。”
任天宇合拢记录册。
“强行复现等于把他的灵魂送到网下。”
王发财紧跟一句。
“翻译一下，别让炎哥上去当鱼饵。”
张修远微微颔首。
“你的判断呢？”
“暂停。”
祁炎凝视着桌面的水晶微光。
“我连自己怎么出去都还没理顺，上去以后能不能回来，我也说不准。”
“我怕麻烦，可我现在还想活着。”
王发财长舒一口气。
“这话我爱听。”
林雅转头看向祁炎。
“凡焰成长后，有污染感吗？”
“一点污染感都没有。”
任天宇补了一句。
“精神波动稳定，凡焰增幅也稳定。”
他略微停顿后看向祁炎。
“心理负担很重。”
祁炎偏过脑袋。
“你还给心理报告？”
“你昨晚盯着窗户坐了一个时辰。”
王发财高高举手。
“我作证，他还骂天花板。”
祁炎斜眼看他。
“你偷吃肉干的时候，我也醒着。”
王发财迅速放下手臂。
“会议继续。”
李棋岳沉声开口压下桌面杂音。
“凡焰成长来源必须封锁。”
“阵亡者意志主动接近祁炎这一点，只留在本次会议记录。”
雷洪追问。
“镇骨城碑前那次，士兵看到了火。”
“归为悼念仪式。”
李棋岳翻过一页文件。
“扩展说法按战时谣言处理。”
张修远看向安德斯。
“亡灵族的观察结果呢？”
安德斯抬手点亮一枚暗色信标。
“骨大帅用亡灵视界做过远距观测。”
“阵亡者灵魂的上升路径确实异常。”
“他的探查高度有限，接触不到天穹膜层核心。”
“骨大帅已带情报返回西域，骨王的回应还在等。”
雷洪低声咒骂。
“好消息真多，一个比一个提神。”
张修远抬手示意。
“继续。”
安德斯再次看向祁炎。
“你说那张网在收缩。”
“速度很慢。”
李棋岳追问。
“慢到什么程度？”
“肉眼看不出来。”
祁炎仔细回忆片刻。
“灵魂视界里能看见运动趋势。”
林雅搁下笔。
“它在持续运行。”
雷洪转头看她。
“说人话。”
“天上那东西在工作。”
祁炎目光扫过几位半圣。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它在收什么。”
“如果只是近期出现，那么只有镇骨城战死的战士灵魂。”
“如果不是近期，并且覆盖范围是整个人族……”
话没说完，但是所有人都明白。
指挥室陷入死寂。
李棋岳合拢战损表。
“所以这件事先压着。”
李棋岳将保密令投影至桌面中央。
“灵魂网事件，列为文明最高机密。”
“人族内部知情范围限定为本次会议人员和陈平。”
“后续情报交换，由安德斯和张修远共同对接骨王。”
他转头注视祁炎。
“小魔列入随身知情对象，由你约束。”
“后续扩展人员，需要最高权限共同批准。”
雷洪面色极为难看。
“基层一点风声都不给？”
李棋岳直视着他。
“士兵绝对不能知道这件事。”
“公开会带来恐慌，隐瞒会带来压力。”
“现在先扛着压力找到解决办法。”
李棋岳语气坚定。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短暂沉寂后他翻开下一页文件。
张修远下达后续指令。
“镇骨城内部只保留王发财重伤转移解释。”
李棋岳接话。
“参与石室值守的亲卫需要下达禁制。”
安德斯点头。
“我来做。”
王发财压低声音询问。
“会伤到他们吗？”
“不会伤人。”
“那行。”
林雅将话题拉回会议核心。
“灵魂网调查，目前有三条线。”
“祁炎曾经被动观测，风险最高。”
“亡灵族能确认路径异常，解析能力受体系限制。”
“枯荣规则可以作为第三条路。”
任天宇沉思片刻。
“未来需要一个能在生者状态下接触灵魂的人。”
“祁炎的灵魂视界先封存。”
“亡灵族可以合作，但不能只靠亡灵族。”
雷洪问。
“候选呢？”
安德斯给出答案。
“高杰。”
祁炎猛然抬头。
高杰在守城战中被狼王冲击波重创，后续伤情一直未明。
李棋岳调取档案资料。
“高杰，等级131，传奇职业灵魂歌者。”
“战后检查结果，灵魂震荡。”
“目前稳定昏睡，暂时无法主动交流。”
王发财眉头紧锁。
“这也太惨了。”
任天宇问。
“恢复路径？”
李棋岳回应。
“灵魂震荡只能依靠他自己，目前无类似手段帮助恢复。”
“而且他离圣域太远。”
人族唯一的灵魂系传奇，却距离圣域太远，依旧无解。
雷洪屈指叩击桌面。
“能看见的人上不去，能研究的人碰不到。”
“亡灵那边还隔着体系。”
张修远将目光转回祁炎身上。
“你这段时间回校休养。”
祁炎正欲开口，张修远紧跟着补充说明。
“这是通知。”
安德斯颔首。
“你的精神力还在恢复，凡焰成长后的稳定性也要观察。”
“镇骨城继续由陈平接管重建。”
王发财举起手臂。
“我呢？”
“你也回去。”
王发财眉头舒展。
“好，我申请食堂疗养。”
任天宇问。
“我呢？”
安德斯沉沉地望着他。
“你尤其要回去。”
任天宇默默接受安排。
他深知经络重塑仅是度过生死危机，寿命折损的代价依然存在。
李棋岳将会议结论逐条锁入保密令。
灵魂网与王发财复活底牌跃升至同一保密层级，祁炎灵魂出窍列为禁令。
高杰转入灵魂方向重点培养序列，西域亡灵合作等级同步上调。
投影逐一熄灭之际，张修远凝视众人。
“目前最清晰的路，在很远的未来。”
王发财抓挠头皮。
“远就远吧。”
“路在就行。”
任天宇望着桌面残存光影。
“前提是我们活到那一天。”
祁炎端起冷却的温水。
“那就先活着。”
王发财迅速接茬。
“这话你最该贴床头。”
祁炎扫视他。
“你刚从葬礼记录里爬回来，资格也有限。”
安德斯静静旁观三个年轻人斗嘴。
室内压抑略微消散。
众人皆心知肚明，那条路漫长至极。
当前唯有将阵亡者镌刻于碑，将幸存者送归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