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视线适应了阳光,时昭终于看清了那位前辈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便服,简单长裤配浅色上衣,外头套着件风格难以归类的外套,扣子没扣,衣摆随着风轻轻晃着。
额头上缠着白色发带,眼睛被一副圆形墨镜挡住,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他唇角始终挂着的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动作潇洒,说话气定神闲,站在球场边上的身影却莫名带出一种……玄之又玄的味道。
时昭怔了怔。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亮的错觉,这一刻他竟真有些恍惚。
像是看到了一个刚批完命盘,正准备开始讲运势的算命先生。
而那句“去做你想做的吧,手冢”,听起来更像是提前看穿了一切的命理指点。
虽然肉眼可见,他们俩应该是打过一场球了。
但这画风……确实清奇得有点超纲。
时昭站在原地没说话,视线却止不住往那边投去。
身旁的不二也没出声,只是撑在围栏上的手微微用力,眯着眼看得极为认真。
不到一分钟,正当场内那两位依旧沉默对视时,许年迈着大步出现在他们身侧。
“时昭。”他站定在他旁边,连呼吸都还略显急促。
邀功似地开口说道,“怎么样,消息够及时吧?”
“确实及时。”
时昭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只是他们火速赶来也并没赶上。
只能说场上的两位,打得够快。
他目光往场内扫了一眼,许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顺口补道,“他们只打了两局。”
“就两局?”
“难怪我们赶不上。”
时昭轻轻点了下头,有不二带路,加上定位,除了固定的坐车时间,他们确实没耽误太久。
许年站在他们中间,左右看了一圈,又主动补了一句,“一人拿下一局。”
“这样吗……”
不二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路微眯的眼在这刻骤然睁开,身形微微前倾了些。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落向场内,一动不动。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时昭总觉得青学接下来,可能要在短时间内失去他们的部长了。
他大致能猜到,青学的那几位想来也不会毫不知情。
给不二自己消化的时间,他偏头问向许年,“这位是?”
“青学前任部长。”
果然……
解铃还须系铃人。
就说那天手冢突然联系了谁,今天就真打上了。
效率是真得高。
只是这位前辈的画风,有些出乎预料。
场内的气氛没那么热烈,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
他拍完手冢的肩便缓步离开,风吹得外套轻轻晃动,发带贴在额前,墨镜仍挂在鼻梁上,连背影都显得独特而出挑。
许年慢了半拍才低声开口,“……你能想到是这种画风的吗?”
时昭没说话,只是望着那道背影,“如果不是你提前说了,我真可能以为是哪个路过的算命大师。”
不二轻笑一声,“他一直是这样。”
“风格很一致?”许年挑了挑眉。
“不是风格,是状态。”不二淡淡开口,“大和前辈看起来很不一样,但他其实很严谨,也很照顾后辈。”
“大和?”
听到这个名字,时昭其实也依旧没有什么印象,重复了一遍的他只是开口说着,“我有一瞬间以为他和越前有点关系。”
此刻的不二也是弯了弯眼睛,“因为头发吗?”
“对。”
眼睛看不出来,这个发色,几乎是完全一模一样。
大和的背影走得很远了,手冢却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球拍。
那双眼睛收敛着情绪,但能看出他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时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声感慨,“其实看他那副表情……是轻松的。”
不二没有说话。
只是隔了两秒,看着朝这边走来的手冢,他迎了上去。
他们都没出声。
时昭站在围栏边,看着手冢走过来的脚步停在了不二面前。
阳光洒下来,地上有三人的影子,其中两个对得上眼的身影,彼此隔着一小段距离,但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语言。
只是站着。
在用最简短的方式,确认着彼此都明白了什么。
最终,还是不二开了口。
“决定了吗?”
手冢点了点头。
“我们学校……”不二轻轻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什么措辞,但最后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还真是个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
手冢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我会陪大家一起打完全国大赛。”
说完这句话,他才看向时昭。
“时昭,你也在。”
“嗯。”
“听说你打了两局。”时昭回得不算慢,“但我没赶上。”
手冢略微颔首,再次看了一眼不二,又望了望自然而然聚在一起的时昭和许年,接受了这个事实。
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大和前辈和你说了什么?”不二问。
“他说:去做我想做的。”
回应依旧简洁。
不二听完没再追问,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已空下来的球场。
“等全国大赛之前。”他忽然道,“咱们打一场。”
手冢轻轻点头。
“我等你。”
围观全程的时昭听着两人这番对话,不由得和许年对视了一眼。
彼此都没出声。
这是他们俩该在的地方吗?
青学内部……
气氛,确实有点说不上来的微妙。
不紧不慢的语速,不轻不重的语气,偏偏站着的人都带着点不动声色的认真。
感觉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彼此见证什么。
时昭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氛围,凝重得有点莫名,感觉又藏着什么他们听不懂的秘密。
某些话没说出口,但他们彼此已经明白了。
时昭和许年……
莫名有点局促,误入人家青学即将离别的现场了。
时昭没有多看,甚至没有管他们在聊什么,默默往后挪了一点,想起了某位应该很醒目的存在,“迹部前辈呢?”
“说是去买薄荷糖了。”许年挑眉,“我带他吃了川菜,不够华丽还辣得够呛,但他偏偏不认输。”
“严重怀疑他是被辣的不行了,暂时离开缓解一下。”
他顿了顿,嘴角含笑,“今天没带桦地,又不能当众露出这副面子,面子总得要。”
时昭:“……”
好像确实是迹部会做的事。
好吧。
运动少年,不仅在赛场上,在这些地方也是奇奇怪怪的执着。
什么糖,居然还要迹部大爷亲自去买。
果然今天是他没带上桦地的一天。
不然这点小事,他怎么可能亲自出马。
下一秒,时昭的手机震动轻轻响了下。
他低头一看,是幸村发来的信息。
打开后,是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