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
星渺洞府的寝殿内,云昭渺半倚在贵妃椅上,墨发未束,松松披散在肩头。
凌之州站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手中捧着一卷玉简,上面用仙文镌刻着几个日期。
“师叔,”他恭敬地开口,“这是师尊命我送来的几个吉日,请您过目,选定举办归星宴的日子。”
云昭渺闻言,纤长的手指随意地动了动,凌之州手中的玉简便自动飞到她面前,悬浮在空中。
她指尖轻点,玉简缓缓展开,几个日期在她眼前流转,“师兄说一定要办吗?”
“师尊的意思是,”凌之州恭敬回道,“师叔闭关千年才出关,此番归来,一定要大办特办一场接风宴,让万界都看看,司命星君风采依旧。”
“闭关千年……”云昭渺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是啊,一千年了。”
她放下玉简,揉了揉眉心:“好吧。既然师兄坚持,那就办吧。你把拟定的宾客名单拿来我看看。”
“是。”凌之州应声,转身从一旁的仙侍手中接过另一份玉简,双手呈上。
云昭渺接过,展开玉简。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界受邀的势力、代表,排场确实极大。
她目光从上到下扫过,顿了顿。
“怎么没有魔界?”她抬起头,看向凌之州。
凌之州神色不变,仿佛预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从容答道:
“回师叔,师尊特意交代过,魔界近千年来,犯了些错误,与仙界关系微妙。这场宴会,不宜邀请魔界。”
“错误?”云昭渺眉头微蹙,“什么过错?严重到连一场宴会都不能受邀?”
凌之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微微低头:“这……具体缘由,师尊并未详细告知弟子。只说魔界行事越发乖张,需暂时冷落敲打。”
云昭渺看着玉简上魔界那一栏的空白,心中莫名涌起一丝不悦。
这感觉来得突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犯错也可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嘛。”她轻声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凌之州听,“万界宴会,独缺魔界,倒显得仙界小气了。”
凌之州垂眸:“师叔所言甚是。弟子回去后,会将师叔的意思转达给师尊。”
“嗯。”云昭渺点点头,将玉简递还给他,“你去和师兄说说。若实在不行便罢了。”
她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凌之州接过玉简,躬身行礼:“弟子告退。”
殿内恢复了安静。
云昭渺起身,打量着眼前的洞府。
千年前的一战后,洞府一直被封存,由仙娥定期打扫维持。
如今看来,一切都和千年前一模一样。
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或者被挖走了。
她走到窗边,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
仙鹤翩跹,霞光万丈,是仙界亘古不变的美景。
很美。
可看久了,只觉得空旷,寂寥。
她抬手,指尖抚过窗棂上精细的雕花。
触感冰凉。
应该是温热的吗?
她不知道。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从她“出关”醒来后,就如影随形。
凌之州和大师兄告诉她,千年前那场浩劫,她以身为祭,封印了混沌、幽冥两界,也镇压了趁乱夺权的叛徒靳尚崇。
她本该死得彻底,神魂俱灭,是凌之州不惜代价护住了她最后一缕残魂,天帝又耗费心血收集七情六欲碎片,才让她得以千年后重生归来。
只是凌之州也因此失去了继承天帝之位的最佳资格。
他为了护她魂魄,动用了凌家上古禁术,损伤了自身根基。
她感激他们。
可这份感激里,总掺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疏离感。
就好像,他们为她构筑的这个“归来”的世界,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而她心底的空洞,日夜提醒着她,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是夜。
云昭渺躺在寝殿的云床上。
床很软,可她睡不着。
她却觉得,这床似乎有点太大了。
一个人睡,显得空荡荡的。
这个念头让她微微一怔。
一个人睡?她不是一直一个人睡吗?
从她拥有这间寝殿开始,便是如此。
为何今日会觉得空荡?
她侧躺着,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总觉得姿势不对。
太别扭了。
背后空荡荡的。
她尝试平躺,还是不舒服。
翻身朝另一侧,依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索性坐起身,抱着膝盖,看着空无一人的寝殿发呆。
应该有人从背后抱着她睡的。
这个念头莫名地闯进脑海。
是谁?
她努力回想。
大师兄?不可能。
凌之州?更不像。
其他仙友?她性格虽不算孤僻,却也从未与人同榻而眠过。
那这强烈的认知,是从哪里来的?
她抬手,按在心口。
那里,空空如也。
好像有人曾经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力道很大,带着不安,声音闷闷地响在她颈边:“别走……”
好像有人喜欢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睡觉,呼吸温热,拂过她的皮肤。
好像有人在深夜惊醒,会下意识地伸手寻找她,直到摸到她的手,紧紧握住,才能再次安心睡去。
是谁?
她想不起来。
记忆里根本没有对应的人。
她索性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白玉地面上,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容颜依旧,眉目如画,只是眼神里少了几分从前的灵动,多了些许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她看了半晌,转身走向外间的小茶室。
茶具齐全。
她随手拿起一只天青色的瓷杯,指尖摩挲着杯壁。
应该摆两个杯子。
动作先于意识,等她反应过来时,桌上已经一左一右放好了两只杯子。
她看着那两只杯子,怔住了。
为什么是两只?
她一个人喝茶,为什么要摆两只杯子?
心中的别扭感再次涌上来,带着细微的刺痛。
她抿了抿唇,将多出来的那只杯子收回柜中,只留一只。
随后慢条斯理地煮水、温杯、洗茶、冲泡。
茶香袅袅升起。
她端起茶杯,浅啜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