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老鸦沟香堂外的小院里,闹腾得很,却又透着股邪门。

顾异那四米高的黑甲往院子里一砸,这帮刚才还端着灰盆、捏着木签子要死要活逼人“留名”的村民,立马变了脸。

窗户底下那个捏针的老太太反应最快,一把扔了手里的黑针,手脚并用地就往矮墙上爬,动作比野猴子都利索。

端水的大婶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眼泪说来就来,拍着大腿凄厉地嚎丧:“大兄弟!别动手啊!咱们有话好好说,我家里还有吃奶的娃啊!”

那个半大小子吓得直哆嗦,手里攥着半截木签子,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个什么怪物……”

可不管他们是下跪求饶、破口大骂还是翻墙逃跑,顾异根本不吃这一套。

咔、咔、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顾异背后的几条黑触手像长了眼睛的钢鞭,连砸带卷。

刚爬上墙头的老太太被触手卷住脚踝,硬生生从半空拽下来,吧唧一声砸进雪坑。

跪地求饶的大婶,话还没喊完,触手一绞,两条胳膊直接折成了反关节。

那半大小子刚骂了一半,就被一根触手抽烂了嘴,整个人横飞出去。

短短几秒钟,一院子的人全被物理拆卸了,跟破麻袋一样被扔成一堆。

最惊悚的是,这帮人刚才还哭天抢地、痛骂连连,这会儿骨头全碎了,反而全都不吭声了,只是冷着脸,拿断了的手指头在雪地里一点点往前抠。

顾异没有下死手。

这些东西披着村民的皮,顾异暂时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彻底死了被顶替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变成了这副模样。

二喜嘴边的黄毛这时候才慢慢褪了下去。那股子咬人撞盆的疯狗劲儿一过,他又变回了那个没见过世面的腼腆孩子。

老老实实捏着那根裂了的报路杆,缩在边上不敢吱声。

顾异没理会地上这些还在蛄蛹的“村民”,身上的重甲发出沉闷的摩擦音,层层叠叠地全缩回了肉里。

骨甲褪去,他又变回了【千面优伶】那副文绉绉的李先生皮囊。顾异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抬起手,十指微张,指尖往外一弹。

唰——

数十根惨白的尸线从他指缝里射了出去,像吐丝结网一样,纵横交错地罩向雪地,三两下就把那堆断手断脚、还在地上往前爬的村民死死缠成了一个大茧,捆了个结结实实。

看着这一手诡异凌厉的缝尸线,黄小辫这会儿才猛地缓过气来。她脸色发白,急促地开口:“糟了,李先生!老吴叔还在老庞头家里!”

香堂这边邪门成这样,全屯子的人都在演戏,谁知道带路的老庞头是个啥成色?

“我刚才在屋里放出去的那只小黄皮子,就是奔着老庞头家去报信的。”黄小辫摸了摸腰侧的信筒,声音带了点急意,“可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它没跑回来!”

“不用慌,他没事。”

顾异随手理了理黑色大氅,语气很平稳。

别人不知道,但他清楚得很。

他脑子里的图鉴界面一直亮着,那颗早早粘在老吴灰皮小灯上的眼球,正把老庞头地窨子里的画面看得清清楚楚。

“走吧。”顾异没多作解释,直接迈过门槛,迎着外头的风雪走去,“我们过去接他。”

……

老庞头家,地窨子。

窗外的风雪刮得窗户纸直响。屋里炕烧得挺热,旱烟味呛人。

忽然,泥墙的缝隙里悉悉索索一响。一条不起眼的黄线贴着墙根溜了进来,顺着火炕的阴影一窜,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老吴的肩膀。

那是黄小辫在香堂放出来报信的小黄皮子。

小东西浑身冻得发抖,两只爪子死死揪住老吴的棉袄领子,冲着他的耳朵发出一声极其不安的尖细叫唤。

老吴盘着腿坐在炕席上,抬起粗糙的手指,轻轻顺了两下小黄皮子的毛。

他手里捏着黄铜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

老庞头披着件破羊皮袄,坐在长条炕桌对面。他像是根本没看见老吴肩膀上的黄皮子,满脸褶子挤成一团,依旧笑呵呵地看着老吴。

“老吴啊,外头这世道,跑马帮太遭罪了。不如你就在老鸦沟住下,咱哥俩搭个伴。屯子里现在啥都有,管饭,也不挨冻……”

老庞头越说身子越往前凑,眼珠子直勾勾的。

老吴吐了口浓烟,拿烟袋锅子敲了敲炕沿,语气没什么起伏。

“小辫和胡庆刚去香堂那会儿,我还没觉出不对。可等他们走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咱们走灰仙路数的,到一个新地方,总得先跟本地的‘家仙儿’打个招呼。我偷偷捏了灰仙的指诀,想找两只耗子问问路……”

老吴顿了顿,独眼撩起眼皮,盯着对面的“老朋友”:“可我发现,你这地窨子里,甚至这整个老鸦沟,连一只活着的耗子都没有。”

屋里的空气一下就冷了。

老吴连动都没动,继续说:“我这才觉得不对劲。再仔细一瞅你,当年在黑瞎子岭探路,你左脚小脚趾头让白毛风给冻掉了,一盘腿就疼得骂娘。咋今天盘腿上炕,腿脚这么利索呢?还有,你婆娘生前爱干净,屋里全是艾草味。今晚一进门,全是一股子死人纸灰掺着生肉的血腥味。呛鼻子。”

听到这话,老庞头脸上的皮肉隐蔽地抽搐了一下,但他没翻脸,反而干笑两声,极力装出一副委屈和埋怨的样子:

“老吴,你这鼻子是不是出毛病了?哪有什么纸灰味,那是刚宰的狍子肉搁变味了!至于我这腿……前阵子屯子里来了个走方的神医,给我治利索了。你这老哥们,这么多年不见,咋还疑神疑鬼的……”

老庞头一边说着,身子一边像个真正的热心老头那样往前倾,似乎想给老吴倒酒,可他那只藏在炕桌底下的右手,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炕席下面。

老吴看着那张老友的脸,吐出了最后一口浓烟。

烟雾缭绕间,老吴独眼里的精光慢慢敛去,浮现出一点疲惫。

那是一条荒野上的老狗,在跟相识多年的另一条老狗做最后的道别。这出送行的戏,演到这儿,该收场了。

“行了,老庞。”老吴把黄铜烟袋搁在桌上,“你该上路了。”

话音刚落,老庞头那张伪善的脸瞬间垮塌!

“既然不肯留下……那就把名留下!”

他嘴里突然爆发出好几个人掐着嗓子同时尖叫的重音,右手猛地从炕席下抽出一根发乌的尖木签子,整个人像诈尸一样弹起,奔着老吴的独眼就扎了过来!

他以为自己骗过了老吴,以为老吴放松了警惕。

可他不知道,老吴那只一直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早就攥紧了怀里的剥皮刀。

噗嗤!

老吴根本没躲。他右手抄起炕桌上的大肚子酒盅,奔着老庞头的脸就狠狠砸了过去,左手同时拔刀,手腕一翻,刀刃贴着炕桌边缘,直接横着划了出去。

一声切开冻肉的闷响,老庞头的脖子当场被豁开了一大半!

老庞头被这一刀的劲儿带得直接栽下热炕,扑通一声砸在泥地上。

脑袋歪耷拉着,颈椎骨都露出来半截,嘴里还在重重叠叠地嘶吼:“名字……入册……”

老吴慢吞吞地从炕上出溜下来,看着泥地上脑袋歪耷拉着、还在嘶吼挣扎的老庞头,独眼里尽是萧瑟。

他蹲下身,把剥皮刀在老庞头那件破羊皮袄上慢慢蹭干净,重重地叹了口带着旱烟味的白气。

“别叫唤了。”

老吴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悲凉。

“老庞在这荒野上遭了一辈子罪,临了连个全尸都没混上。你一个霸占皮囊的脏东西,也配在这儿要名?”

唰——

就在这时,地窨子的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二喜和胡庆提着刀冲了进来,顾异和黄小辫紧随其后,外头的冷风裹着雪沫子瞬间灌满了一屋子。

几乎就在门帘掀开、冷风倒灌的同一秒。

瘫在老吴脚边泥地上的老庞头,像是被这股外来的活人气场一冲,又或者是再也维持不住这具残破的皮囊了。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老庞头的身体瞬间溃散!

皮肉、骨头全都不见了,直接化作了一团浓稠的黑雾。

那团黑雾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接着猛地腾空而起,擦着刚冲进来的二喜和胡庆的脸颊,顺着掀开的门帘缝隙“嗖”地一下窜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老吴慢慢直起腰,把擦干净的剥皮刀揣回怀里。

他低头看着脚边。刚才还在这儿嘶吼的老哥们彻底没了影子,泥地上,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破羊皮袄,瘪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