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落幕整整一周。
坎特洛特高校的校董办公室沉在一片浓重的昏暗里,厚重的遮光帘掩去了绝大多数天光,只有一道细窄的阳光从帘缝间斜斜切进来,不偏不倚落在星光熠熠的侧脸,把她半边轮廓照得透亮,另一半却浸在阴影里。
空气里浮着淡白的烟雾,暮光星灵斜倚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猩红的火星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那帮废物到现在都没揪出那该死的家伙?”她吐出一口烟,语气里的烦躁几乎要凝成实质,“还要让我在这所破学校里耗到什么时候?”
星光熠熠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平放在桌面上,神色平静得纹丝不动。
“第一,这里不是小马世界,我们不能随心所欲行事。第二,他们是与我们志同道合的战友,该称同志,再不济也是下属,不是废物。”
话音未落,一道淡紫色微光倏地闪过。暮光星灵只觉指尖一空,那支烟已然脱手坠向地毯,在触地的刹那被无形魔力牢牢拧灭,只剩一缕细碎的残烟慢悠悠地散在空气里。
“别顶着这张老师的脸抽烟。”星光熠熠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有害身体,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暮光星灵无所谓地舔了舔下唇,嗤笑一声:“反正这副身体的肺又不是我的。”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
浓稠的黑色魔力顺着她的周身翻涌而出,连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狭小的办公室里瞬间压上沉甸甸的压迫感。她俯身盯着桌对面的星光熠熠,眼底翻着不加掩饰的戾气。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对我指手画脚?连红星闪闪都不敢这么管我,就凭你这只小小的天角兽?”
星光熠熠微微眯起眼,非但没退,反而抬眸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得像一潭深水。
“要不要试试,我的拳头够不够硬?”
暮光星灵忽然笑了,邪气顺着嘴角漫上来。
“好啊——这一个星期都快把老娘憋疯了!”她周身的黑魔力又盛了几分,“正好让我看看,你在红星闪闪那儿,到底学了点什么本事。”
星光熠熠却忽然弯了弯唇角,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
“行啊。就是可惜了,我刚查到的线索和资料,看来某人是没缘分看了。”
她手腕轻轻一翻,一叠纸质文件刚要浮现在掌心,一道黑影骤然破空而来。快得几乎只剩残影,暮光星灵身形一晃,那叠资料已经落到了她手里。她闪身退到房间角落,就着那点微弱的光线飞快翻页,纸张哗啦作响,几息之间便翻到了末尾。
看完最后一页,她缓缓直起身。
先是低低的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最后近乎放肆地在密闭的办公室里回荡开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真是憋坏老娘了!”她抬手把资料往桌边一甩,眼底闪着亢奋的光,“居然跑到佛罗里达去了,难怪翻遍全城都找不到她的影子。原来早就逃得这么远了。”
星光熠熠轻咳一声,清亮的声响压过了房间里未散的笑声。她抬眼看向角落里的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笑够了,你现在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暮光星灵指尖还夹着半张资料纸,心情显然大好。她挑了挑眉,周身翻涌的黑色魔力缓缓敛回体内,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服软:“行,我向你道歉。星光熠熠小姐,你的手下,连带着你本人,确实聪慧过人。等日后星云退位,选新总理的时候,我投你一票。”
星光熠熠没接这句玩笑。她双臂抱胸,后背斜倚在遮光窗帘旁,那道细长的阳光恰好切过她的侧脸,明暗交界的线条冷硬。“我劝你一句,别像上次闯医院那样冒冒失失直接冲进去。”她声音压得低,字字清晰,“我查清楚了,她藏在佛罗里达州圣露西港的绿海豚街孤岛监狱,对外身份是一名女牧师。”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拿到合法任职身份的。短短时间收拢了大批信徒,甚至有不少当地官员在背后为她撑腰。”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我们YSJ财团虽说在美利坚议会有人手能周旋,但星云那边能给的帮助十分有限。自从上次深海泰坦强行跨界闯入人类世界,两界通道就已经濒临崩溃。星云返程时,还一并带走了深海泰坦的残骸。”
“现在原本安心养老的三位公主,全被星云抽调去抢修时空裂隙。传送门基本等于报废,小马世界再也派不出援兵,往后所有事,只能靠我们自己。”
暮光星灵嗤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满脸毫不在意:“嗯,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星光熠熠抬眸看她,语气冷了几分,“为了压下你上次在医院闹出的动静,我们耗掉了大半人脉资源。更何况,你现在身上还剩多少力量?上次对峙时差点被彻底净化,变成个不谙世事的纯情小女生,这么快就忘了?”
这话精准戳中痛处。暮光星灵脸色一沉,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空气又隐隐泛起扭曲的黑纹:“呵,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人比我更合适去收拾掉那个家伙?”
“有。”星光熠熠手腕一翻,一张印着人像的资料纸轻飘飘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让紫悦去。我相信以她的聪慧和缜密,肯定能把那家伙从暗处揪出来。”
暮光星灵瞥了一眼照片上的人,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嗤笑出声:“你要让一个规规矩矩的乖乖小孩,钻进满是凶徒恶人的监狱里?嫌她死得不够快?”
“当然不是让她一个人去。”星光熠熠直接打断她,语气笃定,“紫悦在前,我们做她的后盾。而且——”她抬眼看向暮光星灵,意有所指,“你不是可以附身吗?你附在紫悦身上,跟她一同潜入。既能藏住你的气息,真遇上事也有你出手兜底。”
暮光星灵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觉得这方案倒也算有意思。她懒懒地耸了耸肩,语气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调子:“行吧,听你的。”
分割线…………
星光熠熠与暮光星灵找到了紫悦,将潜入佛罗里达绿海豚街孤岛监狱的危险计划,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
紫悦垂首沉默,静静沉思了许久。
见她迟疑,星光熠熠主动放缓语气,温柔劝慰:“没事的,紫悦,办法还有很多,不一定非要让你进到监狱里面,我们完全可以想其他稳妥的办法。”
“不!!!”
紫悦猛地抬头,眼神澄澈而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我刚刚一直在思考,该怎么顺利融入监狱、摸清内情,找到红星闪闪被夺走的记忆光碟,揪出幕后作恶的罪魁祸首。
如今局势危急,红星闪闪,还在等着我们。我们不能退缩。”
星光熠熠微微一顿,看着她义无反顾的模样,眼底浮出一抹欣慰,郑重定下计划:
“好。那我为你伪造罪名。就定为无意非法私闯私人领地,事发地点是佛罗里达州一处郊外农场。
在当地律法里,初犯属于情节轻微的二级轻罪。我会聘请顶尖律师辩护,以无心误入、场地无警示标识为由减刑,将你的监禁刑期严格控制在十五到二十天。”
她语气严肃,立下铁规:“我提前和法院敲定协议,刑期一到,无论你有没有找到光碟、有没有查到线索,都必须立刻出狱,绝不许在那座龙潭虎穴多停留一秒。”
“我没有问题。”紫悦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已然做好了直面危险的准备。
一旁的暮光星灵静静看着她,心底对紫悦悄然多了几分认可。
这份认可无关善良、无关品德,更不是同情与善意。
在暮光星灵冰冷又偏执的价值观里,世间所有人的性命、所有人的牺牲都无足轻重,唯独红星闪闪的安危至高无上。
而紫悦此刻毫不犹豫、挺身冒险营救红星闪闪的决绝,是她唯一认可的价值。
暮光星灵暗自颔首:至少,这个人,值得配合一次。
筹备的日子过得飞快。紫悦以去佛罗里达旅行散心为由向学校请假,星光熠熠身为校董,自然一路绿灯放行。
按照预先写好的剧本,紫悦“误入”了郊外那处私人农场。农场主态度强硬,拒绝私下和解,执意将她告上法庭。辩护律师当庭出示农场边界警示标识缺失的证据,再加上星光熠熠在司法系统的暗中运作,这桩本就轻微的非暴力轻罪很快落定——紫悦被判送入绿海豚街孤岛监狱,监禁二十天。
押送前一夜,警察局的临时禁闭室里,铁栏杆被敲响。值班警员扬声喊:“喂,叫紫悦是吧?有人来探望。明天就送你去监狱了,抓紧时间。”
牢门咔嗒打开,紫悦被带到会见室,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坐下,拿起了桌上的听筒。
对面坐着的是乔装改扮后的星光熠熠。她用变形魔法换了副完全陌生的中年女性面容,举止神态都像个普通的远房亲戚。她拿起听筒,声音压得很低:“现在一切都很顺利。进去之后保护好自己,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你的真实目的。”
话音落下,星光熠熠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美金,轻轻放在玻璃内侧的台面上。
“监狱里很多事,钱能解决大半。收好。”
她话音刚落,就见紫悦胸口处忽然探出一只泛着黑雾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密实的防弹玻璃,指尖一勾就将那叠钞票牢牢攥住,随即飞快缩回,连同整沓美金一起没入了紫悦的身体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一道残影。
紫悦眼角狠狠抽了一下,对着听筒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虽然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暮光星灵,你下次能不能别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带进我体内啊?”
脑海里立刻传来对方漫不经心的嗤笑:“矫情。总比你揣在身上被狱警搜出来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