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相思阁大火一夜覆灭;同年,阮梦月以二嫁之身入晋王府做侧妃。
相比于一位亲王娶侧妃,花岸上一座籍籍无名的花楼着火,又算得了什么呢?
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由巩老夫人口中的”飞花渡”,就这样巧妙地联系在了一起。
林楚悦在心里慢慢将这条线捋了一遍——相思阁、红萼、飞花渡、阮梦月。
这些名字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明明觉得他们之间有某种内在关联,却怎么也找不到连接的那一步。
“如果能直接问巩老夫人就好了。”她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出来。
“她不会说的。”
段骁阳自林楚悦让白露去兵马司送消息后,就派人盯着江府了。据观察,这件事巩老夫人怕是连丈夫江老大人都没说。
“这件事定然关系江家安危。”他沉吟道,“如此她和阮梦月倒算互相制约。”
林楚悦默默点头,赞同他的话。
可他们这样查还不知要查多久,终归是没有直接问巩老夫人来得快。
她喃喃道:“怎么才能让巩老夫人主动开口呢?”
段骁阳听见,顺口接话道:“用刑。”
什、什么?
她瞠目,不可置信地看着段骁阳,对一个没犯法、没犯事,年逾七旬的官家夫人用刑,你小子,可真刑啊。
“做什么这样看着我?”段骁阳伸手弹了下她脑门儿,“你夫君我是那种不守律法的人吗?”
被这么一打岔,林楚悦思路断了一下,索性绕开巩老夫人,问道:“相思阁的东家呢?查没查和济川侯府的关系?”
“查了,没甚关系。”段骁阳收回手,“相思阁东家只是寻常商贾,那场大火让他赔了一大笔银子。没多久就带着家人离开洛都回乡了,至今没再回来过。”
“如今相思阁旧址上是后来起的新楼,名为‘金风楼’。”他眼中笑意深了一层,带着点促狭道:“金风楼的幕后东家,说起来跟悦悦还有些关系。”
林楚悦猛地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鼻尖:“和我?”
段骁阳但笑不语,看着她露出一副“你猜”的模样。
“哎呀,你快说!别卖关子了!”
吊人胃口可真烦。
段骁阳不再逗她,俯至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
林楚悦瞳孔微微放大:“竟然是他!”
她怎么也没想到金风楼背后的人会是景王。
声音不自觉放低问:“皇子可以经营娼馆吗?”
段骁阳道:“明面上不行。”
私下里谁知道呢?
毕竟他这个野心勃勃的二堂哥手下不干净的营生多着呢。
“金风楼从建立至今,一共转手过三次。上一任,是温公公。”
“温公公?”
这一听就是宫中内侍啊。
“温康益,”段骁阳见她不知道温公公,解释道,“你见过的。当初去林府宣赐婚圣旨的,就是他。”
林楚悦回忆了一下,脑中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那位公公似乎挺年轻的,个子不高。
她心说自己当时正跪在地上,满心忐忑,哪有闲心去细看传旨公公的身形样貌。
“温公公是皇上身边得用的人,身居宫禁,在宫外经营风月场所,不犯忌吗?”
“皇伯父,”段骁阳纠正她,“你都嫁给我了,便要随我称谓。”
林楚悦从善如流:“是是是,皇伯父,皇伯父。”
“那当然是皇伯默许的。若不然,借温康益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私藏这种产业。”
林楚悦眸光一动:“景王……可知晓?”
段骁阳嘴角翘起,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段阳此人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何止不知,他为了拿下温康益,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银子嘛,都进了……私库。”他含糊带过。
林楚悦:……6
父子俩搁着玩无间道呢!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嘴角都压不住。
一山更比一山高,皇上英明啊,太英明了。景王倒霉,林楚秀就倒霉,林楚秀倒霉,她就开心。
目前来看,只要四皇子不出意外,景王就毫无上位的可能。林楚秀那点子心思,白瞎。
“皇伯父真乃明君也。”
“这话你应该当皇伯面说。”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清晏堂的朱红院门近至眼前。
段骁阳感觉身边人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道:“明晚我带你去金风楼玩。”
“啊?”林楚悦停下脚步,“那我需要扮成男子吗?”
看着她懵懵的样子,段骁阳眼底漾开一点笑意:“不必。”
他耐心为她答惑:“花岸那边一些花楼与寻常低俗妓馆不同。像金风楼,每月设有雅乐宴、歌舞会等表演,只要肯花钱,女眷也是可以入内观赏的。”
“只是女子大多忌讳这种风月之地,故而前去的人寥寥无几。”
“金风楼最出名的是它每隔三月表演一场的《照夜舞》,次次座无虚席。恰好明晚有一场,我带你去看看。”
听闻花楼女子也能去,林楚悦瞬间来了兴致,眼睛都亮了,重重点头,满心期待。
“对了,丛月约我明日陪她去买东西,等逛完,我去兵马司接你下衙?”
段骁阳颔首,随即想到什么叮嘱道:“明天不要吃太多点心小食。”
林楚悦眨眨眼,和闺蜜逛街不吃小吃,乐趣减半。
“留点儿肚子,”段骁阳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金风楼的饭菜也很有名,有道蟹酿橙连富华楼都没有。”
“遵命!”
林楚悦说完,忽然挑眉,斜斜睨着他,“小段大人怎会对金风楼这么熟悉?菜式,歌舞样样清楚,听着倒像是常客呢!”
段骁阳心头一紧,无奈笑道:“六月飞雪,我冤呐啊……”
“自二哥接手金风楼以来,我只去过一次,还是段策那厮死缠烂打,拉我去的。”
“也就是二哥没接手前去过很多次喽?”林楚悦抬手轻轻掀开门帘,头也不回踏入屋内,扬声唤道,“茯苓,摆饭。蟹酿橙有没有,摆上来。”
茯苓一头雾水地看过来,什么蟹酿橙?
“小姐,不是说晚上吃暖锅吗?”
段骁阳紧跟着进来,冲她摆摆手。茯苓无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好悦悦,真就跟着段策去过一次,那不是好奇嘛!不信,你严刑拷打唐立,他当时也在,还吃了两盅蟹酿橙。”
林楚悦回身看他,眼底全是促狭的光:“我可没说不信你呀,小段大人怎么这么着急解释?”
(唐立:这天也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