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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承昭御驾亲征,联手孟玄羽大破东梁,收复随州!

随州大捷的消息传到齐州时,孟济正在书房里看地图。

斥候跪在门外,声音又急又亮:“王爷,东境急报——随州被攻破了!东梁大军败了!”

孟济手里的笔“啪”地搁在桌上,墨汁溅了一手。他站起身,在地图前来回走了几步,靴底踩得青砖咚咚响。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跌坐回椅子里。

“孟承昭……”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腾出手来,就该对付我了。”

他不能束手待毙。

当天夜里,孟济与柳金桂商议了整整一个时辰。柳金桂连夜写了一封长信,盖上同德朝的太后印玺,八百里加急送往各大藩王和东南守军将领手中。信中说:如今在盛州登基的那个孟承昭是假的,是逆贼孟承佑找了一个长相相似的人冒充的。真正的承昭太子早已在东宫大火中丧生,同德皇帝才是文端皇帝亲传的正统。各地藩王若肯出兵勤王,等将来灭了逆贼,论功行赏,裂土加爵。

信送出去后,孟济等了五天。

第五天,潮州王回信了。他愿意出兵。禹州如今大军东进,城中空虚,靖王的家眷老小全在那里——老太太、几个孩子,这是孟玄羽的软肋。若能一举拿下禹州,等于掐住了孟玄羽的脖子。

又过了三天,闽王也回信了。他同意出兵,与孟恒合力先攻肃州,拔掉孟子言这颗钉子,再与潮州王会师禹州。

孟济大喜过望,亲自坐镇指挥,将两路人马的调配安排得妥妥当当。

消息传到肃州时,孟子言正在城头巡视。

他站在垛口后面,远远看见南边的官道上扬起漫天尘土,一面面陌生的旗帜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先是骑探,然后是步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那些旗帜上绣着不同的徽记——不是齐王的,也是羽哥的。

是敌军的援军,是闽王的兵。

孟子言的手指攥紧了垛口的砖缝,指节泛白。他等来的不是羽哥的援军,是更多的敌人。城外原本只有孟恒的两万齐州军,如今又多了数万闽军,营帐连绵数里,灶火彻夜不熄,投石机和云梯排在阵前,高高地指向城头。

他的心凉了半截。

但他没有在城头多待,转身下了城楼。他的步子还算稳,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当天傍晚,孟子言回到永王府,换了一身家常的袍子,走进寝殿。

永王妃正在张罗着饭菜,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迎上去,替他解下外袍,挂在衣架上。

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是一碗粉蒸肉,一碟冬笋炒腊肉,一碟蒜苔炒鸡丁,一盆蛋花汤。菜不多,但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

两人相对坐下,端起碗筷,默默吃了一会儿。

孟子言夹了一筷子粉蒸肉,嚼了几口,忽然停下了筷子。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王妃,声音有些低:“王妃,你嫁给本王多久了?”

永王妃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这个。她想了想,轻声答道:“臣妾十六岁嫁给你,如今七年了。”

孟子言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竟然有七年了?本王怎么觉得就像是昨天的事?”他反复念叨着,目光落在桌上那碗粉蒸肉上,声音轻了下去,“这么快就七年了……”

永王妃看着他,不知他今日为何这般反常。她夹了一块粉蒸肉放进他碗里,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王爷,这个是你喜欢吃的。是啊,时间过得好快。臣妾也二十三岁了,来永王府时,才只二八妙龄。”

孟子言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这七年,本王好像没怎么陪你?像今天这样一起吃饭,也屈指可数……唉,这七年,整整七年,我怎么都记不起来都做了什么?”

他的眼眶有些酸涩。他想起她十六岁嫁进永王府的样子,穿着大红嫁衣,盖头下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小手紧张地攥着红绸。他想起自己那时少不更事,被祖母和母亲推着拜堂、入洞房,浑浑噩噩地就娶了一个陌生女子。

后来他纳妾,她不高兴;他忘了她的生辰,她生气一个月不理他。他那时候觉得她不懂事,现在想来,是他自己不懂事。

永王妃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她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颤:“王爷,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坏消息?你告诉臣妾吧,臣妾不怕。”

孟子言挤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勉强,也有几分温柔。他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很小,有些凉。

“没什么。本王还记得几年前你看上城东龙凤阁首饰铺里的那块红宝石流苏头面,想要本王送给你过生辰,后来本王忘了,你生气一个月没搭理本王。”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还有祖母每次为我纳妾,你都是几个月几个月不搭理我。你是不是很恨本王啊?”

永王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用袖子擦了擦,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那时臣妾年少,不懂事。王爷纳妾娶侧妃,我总跟你闹。其实都是祖母和婆母张罗的,蕃王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臣妾就是想多得到王爷的宠爱罢了。我母亲说,有了位份,还想要宠爱,这是做王妃最忌讳的。道理臣妾明白,可是……臣妾做不到啊。我不愿意看到你和别的女子说笑自如。”

孟子言的眼眶也红了。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声音有些发哽:“若是这次城围被解,我定去将那副红宝石头面买来送给你当生辰礼,以后,你的每个生辰我都会记得。还有,以后……也再不会纳妾了。”

永王妃怔住了。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泪,有释然,有劫后余生般的欢喜。她使劲点了点头,全然不顾眼角的泪水还挂在脸上。

用完晚膳,孟子言没有在寝殿里留太久。他起身,整了整衣冠,转身走了出去。

他先去给老祖母请了安,跪在榻前,握着祖母枯瘦的手,陪她说了一会儿话。祖母没有问他为什么来,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一样。

他又去正堂见了母亲,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母亲没有多问,红着眼眶,亲手替他整了整衣领。

最后,他去了祠堂。祠堂里光线昏暗,供桌上摆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孟子言跪在蒲团上,对着那些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祠堂的门。

永王妃站在寝殿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攥着门框,指甲掐进了木缝里。

孟子言重新登上城头时,天色已经快要大亮了。

城外的营帐里灯火点点,连绵数里,像一片虎视眈眈的兽群。远处,投石机的臂杆高高扬起,在渐渐西沉的月光下投下黑色的剪影。

城墙上,士兵们靠着垛口打盹,听到脚步声纷纷惊醒,看见是永王,连忙站直了身子。孟子言从他们面前走过,没有训话,没有鼓劲,只是用力拍了拍几个年轻士兵的肩膀。

他走到正对敌主营的垛口后面,站定了,负手而立。夜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等着。

天刚蒙蒙亮,城外便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这一次,与往常不一样。

齐州军和闽军同时发动了进攻。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划破天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在城墙上,砸得城墙都微微颤抖。有些石头越过垛口,砸进城内,砸塌了几间民房,扬起漫天的灰尘。

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架上来,敢死队咬着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滚木推下去,砸倒一片;滚油浇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可后面的兵又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了上来,源源不断,像是永远杀不完。

孟子言站在最危险的地段,玄色的盔甲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嗓子喊哑了,只能用手势指挥;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手上被碎石划了无数道口子,血淋淋的,他甩一甩,继续喊、继续指。

敌人的攻势一波接一波。

孟子言挺直了腰杆,迎着那漫天的箭雨和石块,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里迸出来,不高,却像一把刀,插在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谁也不许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