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南京城一片喧嚣,正阳门、通济门、聚宝门......
一个个城门大开,无数明军正不断涌入,逐个占据城中重要之地。
看着那些因为天热摘去头盔的明军头上的束发,趴在门窗往外看到不少百姓嚎啕大哭,然后毫不犹豫剪去那根鼠尾。
他们厌恶这丑陋的发型已久。
发现明军没有扰民的动作,不少百姓相继走出家门,主动给明军带路,或是送上一杯水、一碗饭。
重见旧国军队,心情激动异常。
与普通百姓相反的是那些士绅商人,看着煞气环绕的明军心中满是绝望。
“狗日的洪承畴,你不得好死。”无数人破口大骂。
就在明军即将抵达南京的时候,大量士绅商人及原本大明旧官意图逃离,但洪承畴生怕动摇守城的决心,将他们全都拦了下来。
现在洪承畴完了,他们也跑不了。
西安门外大街一处不起眼的两进宅子,徐允爵呆坐在正堂,双目无神,房间中还有不少老弱妇孺在低声哭泣。
自从投降满清被贬为庶民后,为了不引起满清注意,徐允爵就带着一家老小搬到这处宅子,低调的过了两年。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徐家也能顺利传承下去,可明军却杀了回来。
而这些明军效忠之人,却是那个让数省几十万士绅商人族灭的狠人,比太祖还要狠的杀星。
以徐家之前的作为,绝对死路一条,还会被夷的干干净净。
随着外面炮火声消失,徐允爵愈发觉得阎王即将来索命。
很快,一阵破门声传来,大量脚步声传入房中人耳中,又有几声惨叫,将他们吓得瑟瑟发抖。
紧闭的大门被推开,数个身穿锦衣卫服饰之人与十几个军士走了进来,其中几人手中提着滴血长刀。
“徐允爵,随咱们走一趟吧。”
徐允爵扶着椅子,缓缓起身,努力摆出一个不卑不亢的样子,但颤抖的双腿暴露了他的内心。
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诸位,不知叫我等去何事?”
“何事?”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眯着眼露出冷笑,“你徐允爵还能不知道咱们锦衣卫上门要做什么?”
“我乃大明魏国公,你们锦衣卫也不能随意对我动手吧?”
“哈哈,现在记起自己是魏国公了,两年前你怎么记不住呢?”
百户上前几步一把掀去他脑袋上的大帽,然后抓住那根鼠尾,猛的一拽,徐允爵顿时惨叫一声。
“我大明可没有留老鼠尾巴的魏国公。”
百户冷笑,“你还不如自己的堂弟徐仁爵呢,人家能放弃富贵追随鲁王,哪怕飘在海上都没放弃,不像你这给中山王丢人的货色。”
“全部带走。”
锦衣卫和军士齐上,很快一众人都被连拖带赶的带往原南京刑部大牢暂时关押。
等徐允爵被投入大牢中,才发现被抓来的不止他一家,还有大量熟人。
“钱牧斋,你不是回常熟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徐允爵看着蹲在同一间大牢角落那人,满是惊讶。
钱谦益抬头,早已不复原本南方第一文宗风采,“是魏国公啊,没想到连你也被抓过来了,看来咱们难逃此劫啊。”
他本来于去年称病辞官返回常熟老家,因为满清对他监视严密,一直过着深入简出的生活。
可谁想到,还没过几天平静日子,明军就杀了回来。
一开始明军控制常熟后,根本没注意到他,可钱谦益低估了常熟老乡对他的恨意。
两年前,清军占领常熟后对那里进行大规模屠杀,死难者不计其数,当地百姓自然恨死了清军,然后就牵连到钱谦益身上。
谁让他名头那么大还当了满清狗腿子。
之前有满清保护,当地百姓拿他没办法。
可明军入城后,百姓找到发泄渠道,一大群人跑到明军那里将钱谦益举报了,然后他就被抓了。
因为他也在朱烈洹必杀名单前列,明军没立刻杀了他,而是带来南京。
“钱牧斋,你乃江南文宗,士林鼎石,也难逃一死吗?”
钱谦益苦笑,“文宗?呵呵,这名头在其他皇帝那里有用,哪怕是鞑子那里都能保我一命,可在当今监国这里没用啊。南京城前那一跪后,老夫在这大明天下就再无立足之地。”
朱烈洹连衢州孔家、孟家都给杀的鸡犬不留,更何况他这个身有劣迹的所谓文宗。
“我不甘心啊,我只是想将徐家传承下去,这有什么错,难道只有和他朱家一起下地狱才对吗?”
徐允爵一屁股坐在钱谦益身边,脸上满是不甘。
“不甘心又能如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当下他朱烈洹势大,我们无法反抗。”
“狗日的建奴、狗日的多尔衮、无能的洪承畴,之前一副天下舍我其谁的模样,现在却被人家轻易击败。亏得我当初还献上大半家财。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献给孝烈皇帝,或许有了那些钱,京城不会破,鞑子不会入关,我还是那个大权在握的魏国公。”
钱谦益现在也满是悔意,当初就该老实交税,否则也不会有现在的下场。
因为他们这些人上下操作,先是鞑子剥了他们一层皮,现在又来了个更狠的。
“自作孽不可活啊。”
说完,钱谦益就闭目等死,一副不怕死的模样。
不过要是他能控制住不发抖就更好了。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被投入大牢中,很快就连牢房都不够用,只能暂时将他们看押在其他地方。
而此时的皇宫中,朱烈洹正眼神凌厉的盯着一个躺在地上的白发老头。
“确定这就是洪承畴?”
蒋瓛连连点头,“是,臣已经找了许多人确认,之前潜入南京的锦衣卫也确认了他的身份。”
朱烈洹绕着洪承畴,还用脚踢了两下,只是对方没反应。
“殿下,根据大夫查看,洪承畴已经瘫痪,且已经不能说话。如果不进行救治的话,恐怕难以活过三日。”
虽然愤恨,但面对一个动都不能动的瘫子,朱烈洹也没有太多办法,“他不能死了,让人好好救治,至少要把命吊着。”
洪承畴不该死在这里,他应该死在朱由检墓前,以最残酷的刑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