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
心里直接犯嘀咕:这人什么情况?眼睛是不是瞎呀?
她从小到大,见了她的男人,哪个不是眼睛发直、要么凑上来拍马屁,要么变着法献殷勤。
她虽然烦这套,但也算是默认的“见面流程”了。
可张小米倒好,淡定得跟看路人似的,连点波澜都没有。
在她眼里,这就是明晃晃的轻视——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韩司长就在旁边站着,李娟有火也没法发,只能在心里默默把张小米的名字记了一笔。
她压着情绪,往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认识一下,李娟。”
“张小米。”
他伸手,很公事公办地握了一下,力度适中,一触即分。
就这一下,李娟眉头皱得更明显了。
她心里直接懵了:这不对啊……
外面都传张小米是个练家子,真有功夫。可常年打拳的人,手上怎么可能没老茧、没拳茧?
她刚才握手时,还特意轻轻捏了一下。
结果一摸,人都有点懵。
这哪是练武人的手?又白、又暖、又细皮嫩肉,说是女人的手都有人信。
李娟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当天晚上,李娟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个号。
“喂,妈,我李娟。”
“这么晚了,什么事?”
“妈,卫国在家吗?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一阵动静,然后李卫国的声音传过来:“姐,啥事?”
“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张小米,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李卫国一头雾水。
“你说他多能打多能打,我今天见了,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你是不是吹牛呢?”
李卫国在电话那头急了:“谁吹牛了?我们两个可是一块去的美国,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亲身经历的。”
“那你就说说你经历了什么?”
“美国比赛那会儿,我腿摔断了,他扛着我,还有装备,就这样,我俩还拿了个团体第六名!”
“那是比赛,又不是打架。”
“后来呢?后来他去了地下拳场,把日本那两个格斗高手全干翻了!一个第一,一个第六!”
李娟皱了皱眉:“你亲眼看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倒没有……但是猛哥说漏嘴了,提起过。”
“猛子的原话你还记得不?”
“人家又不是对我说的,我只不过是听了一个只言片语。”
“当时他说,好像那场地下拳场的比试有人手里还存了录像带。”
“录像带你见过吗?”
“……没有。”李卫国声音小了下去。
李娟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一个号。
这次是打给她师父的。
“师父,我娟子。”
“哟,丫头,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师父,我跟您打听个人。”
“谁?”
“张小米。就是那个在美国地下拳场,干翻了日本第一格斗高手柳生霸天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人我也不熟悉,你问他干什么?”
“我今天见着他了。但我觉得不对劲,人太年轻了,整体形象也不像练家子。”
“最主要的那双手,连个老茧都没有。”
师傅笑了一声:“怎么,手上有茧子才是练家子?”
“那倒不是……但他是打拳的,手上怎么可能没茧?”
“丫头,我告诉你,真正的高手,手上不一定有茧。”
师傅顿了顿,“当年我跟泰国那个武僧交过手,平手。后来那泰国人被柳生霸天使阴招儿干掉了。”
“在美国柳生霸天又被张小米干掉了——你自己算算,他什么水平?”
李娟愣了:“您跟泰国人平手?”
“嗯。所以我告诉你,这个张小米,你要么别惹,要么就摸清楚底细再动。”
“怎么摸清楚?”
“你不是托人弄录像带了吗?等着呗。”
李娟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越想越不信,越想越睡不着。
这个张小米,到底是不是真货?
第二天一早,李娟又去了张小米办公室。
张小米正坐在桌前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李娟,公式化的打了一声招呼。
“李领导,有事?”
李娟靠在门框上:“没事不能来?”
“能来能来……”张小米站起来,“您坐,我给您倒水。”
“不用。”李娟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我就是想问问,你以前真的只是派出所的小民警吗?”
“是的。”
“哪个派出所?”
“福缘门。”
“福源门派出所?”李娟眼睛一亮,“你在派出所主要干什么?”
“打杂的。”张小米回答得滴水不漏。
李娟盯着他看了半天:“你是不是会功夫?”
张小米笑了笑:“家传的小把式。”
“小把式?”李娟不信,“我听说你在美国把柳生霸天给收拾了。”
张小米愣了一下:“谁跟您说的?”
“卫国说的。”
张小米心里暗暗叫苦:卫国这个嘴啊……
“那都是瞎传的。”张小米赶紧摆手,“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能打趴下两个日本高手?”
张小米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只能干笑两声。
李娟见他这副样子,更来劲了:“要不咱俩比划比划?”
张小米吓了一跳:“别别别,李领导,您饶了我吧。”
“怎么,怕了?”
“确实害怕……”张小米想了想,“我媳妇还有一个月就生了,我这会儿要是把胳膊腿弄伤了,回去没法交代。”
李娟愣了一下:“你有媳妇?”
“有啊。”张小米赶紧点头,“快生了。”
李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王八蛋居然有媳妇儿了。
张小米趁机说:“李领导,我这会儿真挺忙的,要不您先回?”
李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张小米,我跟你说,咱俩这事儿没完。”
张小米苦笑:“李领导,咱俩有啥事儿啊?”
李娟没理他,走了。
从那之后,李娟有事没事就往张小米身边凑。
送文件、问工作、顺路搭个话,反正理由一大堆。
可她这边刚靠近,张小米那边立马就躲。
“李领导,我这儿还有点事,先忙了。”
“李领导,我去趟档案室。”
“李领导,我去楼下取个东西。”
每次都找借口溜,躲得比谁都快。
张小米是真的怕她,实在是不敢不躲。
这可是1982年,风气保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