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
灾厄君主挪回目光,落在他那幅还未完成的画作上:“巨鹰人的生死不重要,重要的依旧是让他的军队损失惨重,剩他一个人和一些残兵还能做什么?”
其实,还有一件事这位君主没有说。
那就是另外一项验证。
是针对地獠的验证。
“明白,”
奥索厄斯替父亲打开颜料盒,也顺带着瞥了眼画布上的画作。
说实话他看不懂画的是什么。
不是山,不是树木也不是人。
更不是动物。
看起来却像一条歪歪扭扭,不同色调的粗细不一的蚯蚓。
奥索厄斯收回目光,说出心中担忧:“绝不会有人想到地獠进攻蒂亚戈。可是,我们也不能看着地獠越来越强大。那些家伙并不好控制,他们随时都能在地下钻出来。”
“你有办法对付他们?”
“没有彻底消灭的办法,他们像老鼠一样难对付。不,他们比老鼠更难对付。”
老鼠只是偷吃些粮食谷物。
地獠比老鼠更加强大。
奥索厄斯也想问父亲有没有办法彻底消灭地獠。
但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万一父亲也没有,自己这么问就会让父亲难堪。
如果有,早晚会告诉自己。
他相信是这样。
“你说的没错,”
灾厄君主抓过画刀搅拌颜料:“他们的确比老鼠还要难对付。我也很好奇,曾经消失很长时间被我们遗忘的他们,行事风格怎么会越来越像人。”
“这...”
虽然不是父亲丢给自己的问题,但奥索厄斯也知道应该说出自己的观点:“他们或许在隐藏的时间内进行过学习,至少懂得了与我们合作。总不能,他们真请了些人类当老师吧?”
“你的猜测或许真的存在,”
这是灾厄君主头疼的地方。
地獠用起来真的很好用,就像一只凶狠顺从的猎犬。可有一天,凶狠猎犬要和人谈条件,这件事就变得有些可怕了。
用也要用。
防更要防。
不能等到被咬中时才做反应。
灾厄君主抓过画笔:“对付这些忽然开了智的家伙,需要找到他们的头脑。”
话是这么说。
可到目前为止,不论做哪方面的努力,也无法真正进入地獠核心圈层。
哪怕寻求与其真正的王者见面,或者通信都没能得到回应。
灾厄君主也担心着另外一件事。
他看了看画布,决定告知身边年轻的儿子:“地獠进攻蒂亚戈,不仅仅是先前说的那些作用。我还要验证一件事,如果他们真的在北地大战的同一时间出现在蒂亚戈,那会是一件可怕的事。”
可怕?
奥索厄斯皱眉,觉着可怕的不应该是被地獠袭击的蒂亚戈人类和...
嗯?
明白了!!
这位年轻凯尔萨兰精灵忽然眼皮眨动,脑中闪现出一连串信息:
——地面上,科伦达恩勒戈进攻北地巨鹰人。
——地下,地獠进攻蒂亚戈。
可地獠行动隐秘的原因,是他们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地下掘洞前进。
掘洞前进和地面行军,两者速度完全不能比较。
想要挖洞不被发现,必须要深。
深层地下都是巨石岩石,哪怕他们挖洞再快,利用工具再熟练也不可能快得过科伦达恩陆地行军。
如果同一时间。
哪怕晚几天出现在蒂亚戈,那也是一件可怕的事。
可怕的不是他们挖掘通道的速度够快。
而是代表着他们或许早已挖好了通道。
想到这里,奥索厄斯扭头看向父亲,在父亲示意下扭头看向画布。
画布上。
原本在他眼中只是弯弯曲曲不同颜色的蚯蚓线条,此时此刻,已在他脑海中形成一条条地下通道。
而承载这些线条的背景色块。
正是科勒莫尔达沃。
“明白了?”
“明白!”
父亲的问话,奥索厄斯立刻回应:“让地獠去进攻少了附近贵族支援的蒂亚戈,不仅是表面上更好攻陷,和牵制增援巨鹰人的瓦罗瑞安军队。也是在验证地獠消失这么长时间内,在科勒莫尔达沃所挖掘的地下通道网!”
嗯。
灾厄君主满意的点头。
这就是他喜欢身边儿子的原因,一点便能通透。
“想要战胜对手,先要了解他的习惯,从习惯入手便可知一切。”
说到这里,灾厄君主指向画作:“这些,是前些年地獠出现后,制造的一桩桩毁灭破坏事件发生地,根据时间推算对其进行了连线。有些出没地两点之间用时很短,有些出没地之间距离相差不大,可用时却更长。”
“时间短,是他们已经挖掘好的通道。时间长,是他们进行的新通道挖掘。”
“没错。”
君主点头,将画笔点在瓦罗瑞安都城蒂亚戈上:“这条线画与不画,要看他们到底会不会准时出现。如果准时出现,证明整个科勒莫尔达沃的地下,已经完全被他们掌控。”
完全掌控?
奥索厄斯听后眸子闪烁。
全部掌控,那不是代表他们想去哪就能去哪,而地上的人根本无法知晓?
可怕!
本应该比兽人还要野蛮无知的族群,竟已变得如此恐怖。
要么他们已经变得足够聪明。
要么,背后一定有跟更聪明的人类或者其他族群合作。
也或者被掌控?
“我知道了!”
奥索厄斯看向画布。
脑海中忽然冒出明悟:“我的父亲,您是想根据这些线条脉络走向找到其老巢?我的父亲,您...我会向您认真学习所有。”
“没那么好找,”
灾厄君主轻轻摇头。
科勒莫尔达沃那么大,线条目前还这么少,没有办法精准定位。
只能碰运气。
不过,在科勒莫尔达沃境内的地獠,还不是这位君主最关心的。
他关心的是另有其事。
“那天,我乘坐飞龙飞的很高很高,发现了些秘密。我会再派人向南跨过冰川,也会派人沿着冰川航行。”
飞得越高,看的越远。
————
月光堡。
书房。
晚宴结束后,罗林将自己的猜想告知巴林。
后者看懂地图上线条后惊的额头冒汗:“每一个灾厄君主,都是让人头疼的阴险家伙。”
确定是这样。
祖先们也经历过同样的头疼,包括他自己。
咒骂完,巴林确定一件事:“现在让瓦罗瑞安贵族军队返回来不及,只有耀山才能对蒂亚戈进行快速支援。但,怎么短时间内通知他们呢?”
这个问题问完,他也觉着愚蠢。
眼前自己效忠的人有巨鹰啊。
罗林深吸一口气,呼出:“这都是我的推测,实际上是猜测,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出现意外。如果只是虚惊一场,耀山出兵的花费我来承担。”
“您说的什么话?没有谁需要承担,耀山王是我表兄,他欠着我人情。”
巴林觉着眼前人有些…有些太讲原则。
觉着在有些事情上会犯傻。
这种钱根本不需要出。
书写信件时,钢戟矮人王巴林好奇又实在的问出,憋在心里的问题:“我的罗林陛下,您到底有多少只巨鹰?这里没有外人,您给我透个底。”
当看到眼前人抬起手,比划了个8后。
巴林愣在桌旁。
手中的笔也停止了书写,口中的言语缓慢挤出:“只…有…8…只——?”
他也得到了对方朴实无华的点头。
“侦查回报,灾厄有60只飞龙,”
巴林抬头看着眼前人,满脸都是错愕:“8+2等于10,您打算怎么对付60头飞龙?”
8只巨鹰,外加2头飞龙。
10:60。
听上去,很难。
“你算错了,”
罗林微笑纠正矮人:“对方不是60头,而是102头。”
“…”
102头飞龙?
听到这个数字,别说巴林的身子,哪怕是眼皮都也已经没了跳的力气。
他真诚的望着眼前人。
用尽全身力气似得挤出笑容:“我的罗林陛下,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对么?”
对方没有笑。
且满脸严肃。
巴林低头继续书写信件,嘴里飘出一句话玩笑:“我现在走,还来得及么?”
“显然不可能。”
“好吧,你最好死在我后面给我立一块石碑,写上:英雄巴林惨死之地。”
“我有刻碑的时间,早逃了。”
“…”
巴林难受,但他发现眼前人还是那么平静。
立刻懂了。
他都不怕,我怕什么?
翌日。
灾厄大军出现在月光堡城头地精守卫的橙色小眼中。
看着密密麻麻黑压压的灾厄大军。
他愣了愣。
先是将脖子上的月光布扯下,藏在胸口最内侧袋子内。
拍了拍后。
这才扭头呼喊:“灾厄!灾厄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