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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晔的旨意一下,三司忙了一个月,终于将涉案人等逐一审明。

魏晔借此事顺势而为,连打带削,将世家再度狠狠清算了一回,刘、郑两家首当其冲。

世家吃了痛,却不肯善罢甘休,遣人在民间散布流言,称番麦乃是外邦妖种,人吃多了必生怪病。

寻常百姓哪里生的起病?家里若倒下一个,天就塌了半边。谣言一出,先前争相领种的州县,立时又迟疑观望起来,谁也不肯先动。

魏晔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咬着牙骂:“乱臣贼子,一个个都是喂不饱的东西!”

崔琇抬手抚着他的背,柔声劝道:“皇上息怒,天大的事儿也抵不过您的身子要紧。便是为了江山社稷,您也要保证龙体才是。”

魏晔顺着崔琇的手缓了缓气息,神色松了几分,眉心却仍拧着:“因着流言,本是定了要领种的州县,如今一个个按兵不动。更有甚者,领了种子回去给毁了。偏偏都是些无知百姓,你让朕如何问罪?可那番麦种子拢共就那么些,照这般糟蹋下去,怕是连明春下土的机会都没了!”

崔琇温声道:“百姓多是受了流言蛊惑,并非是要与朝廷作对。流言随风而起,皆因百姓目无所见,若能眼见为实,流言自然也就随风而散了。”

魏晔偏头看向她:“蓁蓁此言,似有所指,莫不是有什么好法子了?”

崔琇但笑不语,只朝青玉轻轻颔首,随即搀起魏晔的臂弯往桌边引:“妾听闻皇上近来为国事烦忧,连膳食都用得少了,便吩咐小厨房琢磨了几道新菜式,今日请您过来尝一尝。”

魏晔坐了下来,目光扫过桌上几道样式新巧的菜色,眉梢微挑:“这是?”

崔琇亲手盛了一碗粥,递到了魏晔手边:“妾养病这些日子,小厨房日日都是粳米粥,虽是养人,日子久了终究有些寡淡。前儿个突发奇想,叫人把番麦舂碎了、去了皮,和粳米一道熬了粥。不想煮出来竟清爽得很,皇上尝尝看。”

魏晔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眉头微微一动。这粥入口绵软,却不像粳米粥那般寡淡,带着一股别样的甘香。他不由低头看了一眼碗中黄白相间的粥。

崔琇唇角弯了弯,又夹起一块金黄的小饼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这是妾让小厨房拿番麦磨成细粉,加了鸡子、青蔬嫩丝,调成面糊,搁在油锅里慢慢煎成的小饼。外酥内软,清而不腻,皇上试试。”

魏晔执起银箸,夹起那块金黄小饼送入口中。

安福在一旁垂着手,就这么瞧着贵妃娘娘一样一样地给皇上布着膳。

这满桌子膳食虽荤素风味不同,却都掺了番麦。东西合不合皇上的胃口不好说,可他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一眼就瞧出来,这顿晚膳定然是合了皇上的心意。

魏晔将桌上膳食一一试过,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银箸。

崔琇笑盈盈望着他:“皇上觉着,妾这小厨房琢磨出的新菜式如何?若是您觉着好,下半年宫中宴席多,妾想着让御膳房照着备上,请内外命妇们也尝个新鲜。”

魏晔朗声大笑,握住她的手,眉眼间尽是舒展之色:“这样好的东西,怎么就只许你们妇人尝?依朕看,满朝公卿也该一同开开眼才是!”

崔琇笑道:“皇上得了新鲜玩意儿便想着与众臣同享,这般体恤之心,是臣子们的福分。”

魏晔按了按她的手臂,示意她在身侧坐下:“朕的贵妃当真是七窍玲珑心!”随即扭头吩咐孙瑞,“还愣着做什么?伺候你们主子用膳。”

他心情大好,胃口也跟着开了。看崔琇进得香,伸手指了几样让安福布到自己碟中,又亲手舀了一碗汤,搁到了崔琇面前。

一顿饭用得心满意足,撤了膳桌,二人便并肩沿着回廊缓缓而行。

魏晔似是想起什么:“对了,永钺的婚事筹备得如何了?”

崔琇应道:“妾今日问过了,殿中省那边已将一切器物准备妥当了。”

魏晔点点头:“那就好,若有什么不妥的,你尽管来与朕说。等成了亲,这小子也该稳重些了。”

崔琇听他这么说,便也没瞒着:“皇上既开了口,妾倒真有一桩事,想与您商量商量。”

魏晔侧过头来看她:“何事?”

崔琇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如今永钺额角留了疤,妾总觉得亏欠了姚家姑娘,想着聘礼上再添两分,从妾的库房里出,皇上看成不成?”

魏晔瞪了她一眼:“朕的儿子,哪里会委屈了姚家?”他想了想,“婚期定在冬月……嗯,倒也合规矩。既如此,让殿中省去办就是了。皇子娶亲,哪用动你的私库?”

崔琇转了转腕间的玉镯:“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皇上。”

翌日,殿中省的人刚走,淑妃领着福充容、慎婕妤就到了。

淑妃往椅子上一坐:“今儿个都带足了银子没有?可别跟上回似的,打到一半就喊没钱了,扫兴得很!”

福充容与慎婕妤朝着崔琇福了福身。

崔琇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姐妹,不必拘礼了,快坐吧!”

福充容翻了个白眼:“现下四皇子妃肚子里又揣了两个,淑妃姐姐您可不得多赢点儿?来日两个小孙孙一落地,四皇子府的花销可得翻一番。”

慎婕妤眼睛一亮:“果真?太医说了四皇子妃怀的是男胎?若真是,那我这回与淑妃姐姐打的赌可就赢了……”

淑妃一听就直起身来,没好气地瞪了福充容一眼:“呸呸呸!少听她在那儿胡吣!我告诉你们,这回准是两个娇娇软软的小孙女!”

崔琇招了招手,几个宫女手脚麻利地将桌子支了起来,四人便围着桌边各自落座。

福充容摸了张牌:“前头为着太子的事都吵成什么样了,崔姐姐你可真沉得住气。要不,也叫咱们的人递两封折子上去?”

淑妃头也不抬,打出一张牌:“得了吧你,快少出些主意。就你这脑瓜子,叶子戏都打不明白,出的主意能靠得住?”

福充容不服气地嘟囔:“我这主意怎么了?嫌我的主意不好,你倒是出个好的!贤妃整日上蹿下跳的,万一真叫六皇子做了太子,咱们哭都来不及!”

慎婕妤插了一句:“不能吧?刘侧妃的母家不是牵扯进了番麦那桩事里头去了?贤妃求见了皇上好几回,连面都没见着。”

淑妃哼了一声:“前些日子还将刘侧妃捧得高高的,恨不能压了正妃的风头去。这一出事,刘侧妃进宫,贤妃连见都没见。也就是上了皇室宗牒不好动,否则依我看,贤妃八成是要连夜将人休回刘家去!”她转向崔琇,神色正了正,“虽说谢妹妹的主意不好,可崔妹妹,这太子的事不能再拖了。”

崔琇笑着将牌推出去:“姐姐别急,最多月余也该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