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
阳光透过文史学院三楼的落地窗,斜斜洒在教室的课桌上。
《世界文明史》的课堂上,年过五十的朱三省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抬手指了指投影幕布上的契丹人汉化史料,开始了今天的讲课内容。
“同学们,上节课我们讲了契丹人融入汉族的漫长历程,大家不难发现,这种融合绝非简单的姓氏更迭、服饰改变,而是一场跨越数百年、渗透在官方制度与民间生计中的‘记忆重塑’。”
“今天,我们就以这个为参照,聊聊另一个更具特殊性的案例。圣洲大陆西南部,百万祁国人是如何在短短数十年间,完成自我汉化,彻底融入圣洲华夏族的。”
朱三省抬手,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切换,出现了圣洲西南部的古地图,标注着原祁国的疆域、墨州省的建制,还有茶兰城的位置,与一旁契丹人曾经的活动区域形成鲜明对比。
讲台之下,坐在第一排的学习委员李小红、班长刘一鸣、副班长王兆刚三人手中的笔记本上,早已记满了契丹汉化的要点。
在朱三省开讲之时,三人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们作为文史类专业的大三学生,对圣洲文明史中“祁国汉化”这一快速融合案例,早就充满了好奇。
“我们上节课讲到契丹人汉化跨越了金、元、明三朝,长达数百年,而且是被动融合与主动适应结合。那祁国人的汉化是不是和契丹人一样,也经历了这么漫长的过程?两者的核心差异在哪里?”
朱三省缓声道:“而这正是我们今天要重点探讨的!”
“祁国人的汉化和契丹人有相似之处,都分上层精英与底层民众两个层面,但核心差异在于,契丹人汉化是‘漫长演进、被动适应为主’,而祁国人汉化是‘集中推进、主动认同为辅’,时间线高度集中在圣明王朝乾熙年间,前后不过数十年,就完成了从族群认同到文化认同的彻底转变,这在多民族融合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投影幕布上的祁国疆域,继续往下介绍。
“我们结合史料和考古发现来看,祁国原本是圣洲西南部的城邦联盟国,主体族群是普埃剌人和霍剌人,还有少量墨州野人女真散居其中,总人口约两三百万,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百万祁国人’的主体。”
“早在永乐年间,圣洲大明还未建立之前,当时身为赵王的圣明定祖朱高燧就已经向祁国派遣使者或官商,通过贸易的方式,传播华夏文化,这就为后来的祁国汉化奠定了基础。这和契丹人早期对汉文化的‘被动接触’不同,祁国人从一开始就对圣明的华夏文明充满仰慕。”
“教授,我有个问题。”
刘一鸣举手道。
朱三省点头道:“你说。”
刘一鸣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道:“我之前查阅过《圣洲明史·四夷志》,上面记载祁国因为地处干旱区域,虽然普埃剌人掌握了精耕农业技术,但粮食产量不稳定,经常遭遇饥荒。而圣明的农耕技术,尤其是灌溉系统的修建,正好解决了他们的生计难题,所以祁国百姓对圣明的认同感,本身就比契丹人对中原王朝更强,请问教授,这个观念对吗?”
“非常准确!”
朱三省赞许地点点头道:“这就是祁国人汉化的核心前提,即生存需求与文化认同的双重驱动。契丹人早期作为统治者,对汉文化是‘选择性吸收’,比如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推崇汉文化,但依然保留契丹族的部族制度;而祁国人,无论是上层贵族还是底层百姓,都因为圣明的治理能解决他们的实际困境,所以从内心愿意接受汉化。”
他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祁国汉化:上层引领+底层响应”,继续说道:“我们先看上层精英的汉化,这一点和契丹人有相似之处,但更具主动性。”
“契丹人的上层汉化是从辽朝开始,到金元时期才彻底完成,比如耶律楚材作为辽朝皇族后裔,最终成为元朝的儒学大师,完成了文化认同的转变;而祁国的上层精英,也就是普埃剌人和霍剌人的贵族,在圣明平定祁国之后,几乎是立刻主动归附,主动推行汉化。”
“教授,请问您说祁国上层精英代表是祁国末代国王占桂壬吗?”
王兆刚举手,语气急切道:“我记得之前我们学的历史课里,叶宏将军平定祁国后,国王占桂辛与他的弟弟占桂壬都被俘虏。圣明定祖朱高燧把占桂辛贬为庶民,反而加封占桂壬为国王,但是占桂壬效法七城国,举国内附。圣明定祖朱高燧接受了占桂壬的投效,并赐其爵位归义县男,让他继续留在圣明京城生活,他并没有主动推行汉化啊?”
朱三省笑道:“你没记错,占桂壬受封男爵后,确实住在圣明京城,而且他的哥哥占桂辛一家人都寄居在他的男爵府里。《圣洲明史·四夷志》史书上有记载占桂辛、占桂壬是汉名,而且是他们自己取的汉名。就像七城国国主乌祁厉、乌祁牧父子一样,他们当时对汉姓还不是太理解,用的等于是复姓,而他们下一代人用的全都是单姓。比如占桂壬的嫡长子就姓占,叫占文彦。而我说的祁国上层精英,正是占桂壬之子占文彦。”
“占文彦后来协助墨州地方官员推行汉化,这与契丹贵族在辽灭亡后隐姓埋名、躲避清算,完全不一样。”
“契丹贵族在辽灭亡后,因为害怕被金、元政权清算,不得不隐姓埋名,改姓换名,汉化是‘被动求生’;而祁国贵族,在圣明平定祁国后,不仅没有被清算,反而得到了圣明的礼遇和任用,他们的汉化是‘主动引领’。占文彦作为祁国末代国王嫡长子,在归附圣明后主动学习汉话、穿汉服、用汉名汉姓。”
朱三省顿了顿,补充道:“根据《墨州志》记载,占桂壬、占文彦父子,在听说圣明朝廷推行省府县乡四级行政体系,将祁国旧地划分为玉盘、正康等五府之后,特地上书表示支持。尤其占文彦,请求前往祁国旧地,劝说祁国贵族子弟学习儒家经典、学习华夏礼仪。”
“这种主动放弃自身部族权力、主动融入圣明行政体系的行为,在契丹贵族中是很少见的。契丹贵族即使汉化,也依然试图保留自己的部族利益,比如辽朝的‘蕃汉分治’制度,就保留了契丹族的部族管理模式。”
李小红低头记完笔记,举手提问道:“教授,那祁国上层贵族的汉化,除了占文彦的引领,还有没有其他具体的表现?比如契丹贵族通过科举融入统治阶层,祁国贵族有没有类似的途径?”
“当然有。”
朱三省笑着回答道:“圣明王朝在设立墨州省后,就在当地推行了礼考与科举制度,允许祁国贵族子弟通过礼考完成汉化后,参加童试、乡试等科举考试,进入圣明的官僚体系。”
“比如占文彦的族弟占满意,就在更名为黑曜城的原茶兰城的蒙学堂学习汉字、儒家经典,后来参加乾熙年间的科举,考中举人,被任命为玉盘府通判,专门负责推行汉化政策。”
“还有很多祁国贵族子弟,通过科举、举荐等方式,进入圣明的各级官僚体系,他们不仅自己汉化,还在自己的管辖区域内,大力推行汉文化,成为祁国汉化的核心力量。”
“教授,祁国底层百姓的汉化呢?”
刘一鸣追问道:“契丹底层百姓汉化,主要是为了躲避战乱和歧视,不得不改姓埋名、与汉人杂居,是一种‘生存策略’。祁国底层百姓的汉化也是这样吗?”
“两者并不一样。祁国底层百姓的汉化是‘主动响应’,而不是‘被动求生’。”
朱三省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们之前说过,祁国百姓本身就仰慕圣明的华夏文明,而且圣明平定祁国后,并没有对底层百姓进行压迫,反而采取了一系列扶持政策。”
“比如组织百姓修路、修城、疏浚河道、开垦荒地,发放粮种和农具,传授圣明的农耕技术,还在各地兴办蒙学,免费招收祁国百姓子弟,教他们说汉话、写汉字、行汉礼。”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复刻照片,展示给学生们看。
“这是近年来在墨州黑曜城周边考古发现的蒙学课本遗存,上面是简单的汉字、汉礼规范,还有华夏的农耕知识,都是乾熙年间的遗物。”
“根据考古发现,当时墨州、德州两省,几乎每个乡都有蒙学,祁国百姓子弟纷纷入学,甚至很多年长的百姓,也主动向圣明的官员、军士学习汉话和汉字,因为他们知道,学会这些成为汉民,分到耕地后就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王兆刚看着照片,若有所思地说道:“教授,那祁国百姓有没有像契丹人那样,改姓埋名呢?我记得契丹的耶律氏,改为刘、王、李等汉姓,以此躲避歧视。祁国的普埃剌人、霍剌人,有没有类似的改姓行为?”
“有改姓,但目的完全不同。”
朱三省解释道:“契丹人改姓,是为了‘隐瞒族源’,躲避清算和歧视;而祁国百姓改姓,是为了‘融入华夏’,是一种主动的身份认同。”
“根据《圣洲明史·墨州志》记载,乾熙初年,圣明官员鼓励祁国百姓改用汉名、汉姓,普埃剌人、霍剌人的姓氏,大多简化或改为当地常见的汉姓。比如普埃剌人,取‘普’之音以‘付’‘伏’、‘朴’为姓,霍剌人直接以‘霍’为姓,也有很多人改为李、王、张等大姓;还有一些部落首领的后裔,改为‘占’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祁国百姓的地域融合,也比契丹人更顺利。圣明平定祁国后,组织大量祁国百姓,与圣明的移民、卫所军士杂居,一起垦荒、种地、修路,长期通婚、共同生活。”
“比如考古学家在黑曜城周边的村落发现了乾熙年间的聚落遗址中,既有祁国原有的陶器样式,也有华夏的瓷器、农具,还有混合了祁国土着风俗与华夏礼仪的墓葬。这说明,当时祁国百姓已经和华夏族百姓深度杂居,民族界限逐渐模糊。”
“教授,那有没有拒绝汉化的祁国人呢?”
李小红好奇地问道:“契丹人中有一部分人,始终拒绝汉化,最终消亡在历史长河中。祁国人中,有没有这样的群体?”
“有,就是散居在祁国偏远山区的墨州野人女真。”
朱三省用有些沉重的语气说道:“墨州野人女真,是祁国的少数族群,长期以游猎、劫掠为生,不愿意接受圣明的治理,也拒绝汉化。他们不学习汉话、不使用汉名,不参与垦荒种地,依然固守着原来的部落习俗,甚至经常劫掠祁国汉化百姓和圣明官员。”
“最终,在圣明王朝的秩序管控下,他们失去了劫掠的生存空间,又因为不事农业,遭遇干旱后资源匮乏,逐渐消亡在历史进程中。这和契丹人中那些拒绝汉化、固守旧俗的群体,结局是一样的,也印证了‘顺时代者昌,逆时代者亡’的道理。”
“教授,这么说来,祁国人的汉化,其实是‘圣明引导+祁国主动’的结果。
刘一鸣低头思索片刻,然后说道:“圣明提供了政策支持、生计保障,祁国的上层贵族主动引领,底层百姓主动响应,再加上本身对华夏文明的仰慕,所以才能在短短数十年间,完成彻底的汉化,对吗?而契丹人的汉化,是‘时代倒逼+被动适应’,所以才用了数百年的时间。”
“总结得非常到位。”
朱三省赞许地看着刘一鸣,朗声道:“这就是祁国汉化最核心的特点。”
“我们可以对比一下:契丹人汉化,跨越三朝,被动求生为主,保留了大量部族痕迹;祁国汉化,集中在乾熙年间,主动认同为主,从官方制度到民间习俗,从姓氏服饰到文化认同,彻底融入华夏族。”
“而且,圣明王朝的防疫政策,也为祁国汉化提供了保障。就像我们之前讲到的,圣明为归化的祁国百姓强制种痘,派遣医师驻村驻乡,传播防疫知识,避免了疫病导致的人口大规模下降,让汉化进程能够顺利推进。”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秋色,目光重新落在讲台上,感慨道:“近年来,考古工作者在墨州、德州两省,发现了大量乾熙年间的遗存。汉化的墓葬、汉字的碑刻、华夏的农具、混合了祁国风格与华夏风格的手工业制品,还有村落名称的变化,比如很多原来以祁国部落命名的村落,逐渐改为华夏式的村落名称,这些都印证了祁国汉化的彻底性。”
“如今,在圣洲大陆,已经没有‘普埃剌人’‘霍剌人’的称呼,他们都成为了圣洲华夏族的一员,他们的文化习俗,也融入了华夏文明,成为圣洲华夏文明的一部分。”
“教授,那祁国人的汉化,对圣洲大一统有什么意义呢?”
王兆刚举手提问道:“和契丹人融入汉族,对中原大一统的意义,有什么不同?”
朱三省面露肃容道:“意义重大!契丹人融入汉族,是中原大一统进程中的一部分,推动了中原地区的民族融合;而祁国人的汉化,是圣洲大陆大一统的关键一步,由此之后,圣洲迈入了华夏大一统时代!”
“百万祁国人的汉化,彻底解决了圣洲西南部的民族矛盾,巩固了圣明王朝对墨州省的统治,也为圣洲其他土着族群的汉化,树立了榜样。后来,圣洲东部、西部的土着族群,也纷纷效仿祁国人,主动接受汉化。”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祁国汉化的过程,也为多民族融合提供了一个宝贵的案例。最好的民族融合,并非武力征服,也不是强制同化,而是‘尊重差异、互利共赢’,是让各个族群都能在融合中过上更好的日子,实现文化认同与身份认同的统一。”
“祁国人愿意汉化,不仅是因为圣明的强大,也是因为圣明的仁政,因为祁国人很清楚,融入华夏就能摆脱战乱、饥荒,过上更好的日子。”
课堂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学生们都在低头整理笔记,消化着朱三省教授的讲解。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板书上“祁国汉化:主动认同,融入华夏”几个大字上,显得格外醒目。
片刻后。
朱三省看着学生们,缓声道:“今天我们通过对比契丹人与祁国人的汉化过程,了解了百万祁国人汉化的完整历程。从上层贵族的主动引领,到底层百姓的积极响应,从官方制度的推行,到民间习俗的融合,这是一场跨越族群、跨越文化的‘记忆重塑’,也是一场充满温情与共赢的民族融合。”
“下节课,我们将结合考古发现,具体探讨祁国汉化过程中的文化遗存,看看那些沉默的文物,如何诉说这段波澜壮阔的融合历史。”
下课铃声响起,朱三省收起讲义。
学生们纷纷起身,围着教授提问,眼神里满是求知的渴望。
李小红拿着笔记本,笑着说道:“教授,今天这节课太有收获了,我终于明白祁国汉化为什么能这么快、这么彻底,原来核心是‘主动’和‘共赢’,这和契丹人的被动汉化真的有很大区别。”
朱三省笑了笑,先是看了一眼李小红,然后目光落在围着他的学生们脸上,朗声说道:“历史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一次民族融合都有它独特的背景和过程。”
“祁国人的汉化告诉我们,文化的力量远比武力更强大,认同的力量远比压迫更持久。”
“你们以后研究历史,除了要关注历史事件本身,也要关注事件背后的人,以及那些推动历史前进的、最朴素的生存与美好愿望。”
学生们纷纷点头。
李小红更是面露郑重之色,认真的应声道:“谢谢教授!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