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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 > 第549章 今日不准,臣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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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上,死一般的静。

李彻坐在御座上,看着丹墀下跪着的两个弟弟,看了很久。

满朝文武连呼吸都放轻了。所有人都在等天子开口——等一句,或者一句。

李彻说的却是:都听见了?

魏王、齐王,要辞朝,戍北境。

他的目光扫过丹墀之下黑压压的朝班,声音不高:准不准,朕先不说。满朝文武——有本,奏来。

一句话,把球踢进了朝班。

短暂的死寂之后,太极殿炸了。

第一个出班的,是次辅韦崇礼。

臣,有本奏!这位脸上永远挂着三分拿尺子量过的笑的京兆韦氏家主,此刻笑没了,声音都比平时尖了三分,亲王出镇,典兵一方——祖制所禁!太宗朝定下的规矩,亲王不就藩、不典兵、不离京,防的是什么?防的是强枝弱干,防的是尾大不掉!二位殿下今日此请,是拿祖宗家法当儿戏!臣,死谏!

他这一嗓子,把许多人的心里话喊了出来。

可没等两王答话,刑部尚书韩肃出班了。

满朝都看着这位两王在六部里仅剩的钉子——都以为他要替王爷们解围。

臣附议。韩肃瘦削的脸绷得铁青,眼窝深陷,臣管了八年刑名,只知道一件事:亲王拥重兵于外,非社稷之福。二位殿下若执意赴边,请先解亲军、交部曲,空着两手去——否则,纵是忠臣孝子,也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满朝错愕。

连魏王李钧的眉梢都动了一下。

只有韩肃自己知道,他这几句话说出口,后背已经湿透了。他是两王的人,可此刻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王爷们走了,他这根钉子,就是满朝第一个被拔的。他不是在谏王爷,他是在哀鸣。

可接下来的事,更没人想到。

臣,以为不然。

礼部尚书赵正德出班了。一张脸黑得像锅底,眼一横,百官腿肚子转筋的那位老天官,此刻直挺挺站在丹墀之下,声如破锣:

亲王典兵,是有祖制。可祖制防的是谁?防的是觊觎皇位的人!魏王殿下若要觊觎皇位,他该赖在长安,赖在陛下眼皮子底下结党营私——他跑去北境吃沙子,觊觎个什么?

臣只问魏王殿下一句话。赵正德转过身,浑浊的老眼盯着李钧,您此去,是替朝廷守门,还是替自己留后路?

若是守门——黑脸老尚书撩袍,竟真的要跪,臣赵正德,给王爷磕一个!

赵尚书。李钧伸手,稳稳架住了他,本王受不起。

臣若是要留后路,他直起身,环视满朝,今日就不会站在这儿说——三年后,本王会带着十万边军,回来跟诸位说。

太极殿上,嗡的一声。

有亲王一脉的门生当场就哭了,哭声压都压不住——王爷这话说得越漂亮,他们心里越凉。树还没倒,猢狲们已经知道,树要没了。

李彻始终没说话。

他听着,看着,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直到殿上的声浪稍稍歇了,他才缓缓开口,点的却是东宫:

太子。

你说。

满朝的目光,唰地聚到御座之侧。

李若曦扶着玉圭,向前半步。

这两个多月,满朝已经习惯了这位储君站在那儿,却还没习惯她开口。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儿臣只问魏王皇叔三个问题。

第一,北境军情,皇叔凭什么断定要出事?

第二,皇叔走了,长安城里这些年跟着您的人,怎么办?

第三——

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丹墀下那位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铁血亲王。

皇叔此去,是想当大唐的霍去病,还是想当儿臣的——第二个李恒?

满朝死寂。

两个字出口,多少人头皮发麻。废太子的血,在朱雀门的石缝里还没干透呢。

李钧抬起头。

他看着御座之侧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忽然咧嘴笑了。

殿下这三个问题,问得好。

先答第一个。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西秦游骑越境二十七次——往年同期,九次。血浮屠残部聚于瀚海七城,牧马屯粮。十六州的冬衣折色,到户册上只剩六成——宋时明的人头是砍了,窟窿还在。

这些事,塘报里都有。诸位大人谁看过?

满朝鸦雀无声。

满朝的眼睛,都盯着长安这张椅子。李钧的声音冷下来,没有人盯着墙。墙要塌了,诸位。

第二个问题。他转过身,面向文班后方那些面无人色的门生故吏,声音缓了,跟着本王的人,本王今日给你们指三条路:愿留京的,本王的门生帖今日作废,各凭本事做官,谁也不欠谁;愿随军的,本王带你们去北境,军功是真的,前程也是真的;至于想另投明主的——

他嗤笑一声:趁早。本王这棵树下,从今往后,没有荫凉了。

哭声没了。

那些人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当众扒了一层皮,可扒完之后,心里反倒落了地——王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是护着他们:门生帖一作废,日后清算,就清不到他们头上。

第三个问题。

李钧重新面向御座,撩袍,单膝点地。

臣答殿下:臣不是霍去病,霍去病二十四岁就死了。

臣也不想当第二个李恒。臣若想做李恒——三年前清君侧,臣的五万人就在城里,那才是臣的机会。臣没动。

臣这一辈子,争过。现在不争了。

臣去北境,只为一桩事——李家的江山,北边那道墙,得有个姓李的、压得住阵的,拿命去守着。

殿上静了很久。

少师。李彻忽然又点名,你说。

顾长安出班。

他今日一直没出声,此刻站出来,先朝御座一揖,又朝两王一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臣以为,准不准,在陛下。但有三件事,今日必须当着满朝的面说清楚——兵,怎么带;粮,怎么筹;长安这些人,怎么安置。

说不清,二位殿下今日此举,就是儿戏。

说得清——他直起身,看着丹墀下的两位亲王,拱手,那臣,替北境三百万百姓,谢二位王爷。

首辅周怀安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出班:

陛下。臣老迈,说一句老成的话。

二位殿下此请,于祖制,不合。老首辅的声音苍老而稳,于时局——却是良药。臣请陛下,准其所奏,细议章程。

李彻的目光,最后落回丹墀下那两个身影上。

朕若不准呢?

魏王撩袍,双膝跪地。

陛下今日不准,臣不起。

齐王跟着跪下去,额头抵地。

太极殿上,空气凝固了。

李彻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个弟弟,胸口起伏了两下,忽然一甩袖子,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你们俩——

跟朕来!

天子拂袖而去。满朝文武跪在原地,面面相觑。

散朝的钟声没响,可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朝,散了。

长安城里,从太极殿到一百零八坊,消息比马蹄还快。当天夜里,韦府的灯亮了一宿,韩肃府上的门房收了一摞拜帖又一摞,世家们连夜密会的车马,把平康坊外的青石路碾得咯咯作响。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趁着夜色,悄悄出了崇仁坊,往兵部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