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眼前女人贪婪市侩的嘴脸,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下割碾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过往。

方才那些理直气壮的道德绑架,那些颠倒黑白的索取说辞,字字句句都粗俗又卑劣,将他年少时所有无人救赎的孤苦、半生颠沛的委屈,赤裸裸地摊开在荒芜天地之间,反复凌迟。

枭焚川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出极致的青白,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刺骨的痛感堪堪拉回他濒临失控的神智。

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厌弃与荒谬,杀意在胸腔里沉沉蛰伏,却终究被一丝根深蒂固、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桎梏死死困住。

他杀伐一生,从无半分心软。

尸山血海之中,他抬手斩过背信弃义之人,反手诛过嗜血残暴的异种,冷眼看过世间千万人性丑恶,从不会被世俗规矩、人情枷锁束缚半分。

末世他经历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他无法在相信除了墨研秋以外的其他人。

冷血、决绝、杀伐果断,是末日淬炼给他刻入骨髓的底色。

可唯独生育之恩这四个字,是他这辈子唯一解不开、挣不脱的枷锁。

他恨眼前这个女人。

恨她幼时绝情抛弃,恨她半生杳无音信,恨她如今趋炎附势、丑陋贪婪,恨她从未给过他半分母爱温情,却敢大言不惭索要半生供养。

可他终究做不到彻底的绝情。

哪怕知晓她所有的自私凉薄,哪怕看透她所有算计图谋,哪怕心底的厌恶已经堆积成山,他依旧无法眼睁睁看着赐予自己生命的至亲,在末世荒芜里饥寒而死、曝尸荒野。

旁人皆可杀、可弃、可冷眼旁观,唯独生养自己的血亲,他做不到彻底漠视。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牵绊,也是他最鄙夷、最无可奈何的宿命软肋。

女人见他久久沉默,眼底寒霜翻涌却并未动怒,瞬间摸清了他的底牌。

自己生的小孩,怎么可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和自己母亲一样的货色是个心软的容易被拿捏的 。

她心中暗自窃喜,愈发笃定自己拿捏住了这个威震末世的强者。

枭焚川再强、再冷、再杀伐无情,终究逃不过世俗孝道的捆绑,终究心软懦弱。

她收敛了方才咄咄逼人的强势,又换上一副泫然欲泣、受尽委屈的柔弱模样,语气刻意放软,带着层层伪装的可怜:

“焚川,妈知道你心里怨我、恨我,妈都懂。当年是我糊涂,是我自私,抛下年幼的你,我这些年日日夜夜都在后悔。”

“可母子血脉断不了啊!我知道你如今心硬,经历太多苦难,不信人情温暖。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不然我就算饿死在废墟里,也绝不会来打扰你分毫。”

她步步试探,语气卑微,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算计,小心翼翼抛出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底牌,也是最锋利的利刃,准备彻底击溃枭焚川最后的防线:

“焚川,妈不是孤身一人。我身边还有三个孩子,都是无辜的。他们还小,最大的不过十几岁,最小的才六岁,在这乱世里根本活不下去。”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瞬间让枭焚川浑身一僵。

漆黑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所有的冰冷、厌弃、烦躁,尽数被一层极致的错愕与茫然取代。

三个孩子。

这四个字,像惊雷炸响在他脑海深处,震得他神魂发麻、四肢冰凉。

凛冽的晚风灌入他的衣袍,刺骨寒意席卷四肢百骸,让他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冷颤,心底掀起翻天覆地的惊涛骇浪。

他薄唇微抿,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是极致错愕下的本能发问:“三个孩子?”

他的记忆里,自始至终,他都是父母唯一的孩子。

自己的父母只是不喜欢小孩,他们只爱自己不爱自己的小孩。

当年父母决裂、彻底离婚,一拍两散,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他是他们婚姻唯一的结晶,也是他们双双抛弃、无人待见的累赘。

数十载光阴,他孤身一人长大,孑然一身熬过所有孤苦岁月。他从未知晓,自己竟然还有兄弟姐妹,还是整整三个。

女人见他动容,连忙趁热打铁,絮絮叨叨地诉说起来,字字句句都在刻意卖惨,博取同情,顺带将所有隐秘的过往,赤裸裸摊开,狠狠扎进枭焚川的心脏:

“是,三个孩子。你爸也活着,我们都活着,熬过了末日浩劫,熬到了现在。”

这一句“都活着”,彻底击溃了枭焚川心底最后一丝平静。

他怔怔伫立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中,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极致的荒谬与悲凉在疯狂蔓延。

末日倾覆,天地崩塌,亿万生灵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多少恩爱夫妻、至亲骨肉,在乱世里天人永隔,生死两离。

他要不是和墨研秋一起并肩作战,浴血厮杀,九死一生,多少次濒临绝境、险些尸骨无存,硬生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一条生路。

可当年那两个狠心抛弃他、对他不管不问的父母,竟然都好好地活着。

他们都活着,却整整十余年,从未找过他一次,从未打探过他的生死,从未念过半分他这个亲生儿子。

凭什么?

这个念头盘旋在心底,酸涩、委屈、不甘、荒谬,层层叠叠交织,堵在喉间,让他几乎窒息。

不等他消化这份极致的冲击,女人残忍的话语还在继续,一点点剖开所有残酷的真相,将他推入更深的深渊:

“当年我和你爸离婚之后,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我改嫁了一个男人,生了一个儿子。你爸也再婚娶了别的女人,生了一个女儿。”

“末日降临的时候,世道大乱,人心惶惶。我那个第二任丈夫,懦弱无能,没有半点本事,乱世里护不住家、扛不起责任,只会一味逃避。

反观你爸,性子坚韧,遇事沉稳,乱世里总能护住安稳。我幡然醒悟,才知道还是原配靠谱。”

“末日初期混乱过后,我和你爸机缘巧合重逢,看透了半路夫妻的虚情假意,也厌倦了孤身漂泊的日子。

我们各自和第二任伴侣彻底断开纠葛,放下所有过往恩怨,重新走到了一起,复婚相守。”

“也是在末日第一年,我们再次有了孩子,就是我们最小的儿子,也是你的亲弟弟,今年刚好六岁。”

字字清晰,句句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枭焚川的神魂深处,反复搅动、割裂。

他终于拼凑出了所有完整的真相,终于懂了所有的匪夷所思。

父母离婚,各自再婚,各自生育,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新生活、新家人、新牵绊。

末日降临,乱世席卷,他们抛弃了半路情缘,破镜重圆、复婚相守。

他们放下了所有恩怨,重修旧好,安稳度日,甚至在人人朝不保夕的末日,再度孕育了新的生命。

一家五口,父母双全,三子环绕。

整整三个孩子,安然存活,岁岁无忧。

唯独他。

唯独他这个他们二人血脉最初的孩子,唯独这个被他们亲手抛弃的亲生儿子,被彻底隔绝在他们圆满的人生之外。

他是他们婚姻的开端,却不是他们圆满结局的归人。

他们可以放下半生恩怨,重新相爱、复婚相守,可以携手抚育三个毫无亏欠、半路得来的孩子,甚至可以在乱世温情里孕育新的血脉,共享天伦。

可唯独不愿意回头看他一眼。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何其残忍。

枭焚川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的颠沛流离、九死一生,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原来不是命运不公,不是乱世无情,不是世事难料。

是从始至终,他就是那个多余的人,是那个被父母双向舍弃、彻底除名的累赘。

他们复婚了,和好了,安稳相守了。

他们有三个孩子承欢膝下,日子安稳顺遂。

他们所有人,都好好地活在这末世人间。

唯独他,被遗弃在荒芜岁月里,孤身一人,跌跌撞撞,遍体鳞伤。

女人看着他惨白沉默的面容,知晓他已然被真相击溃,心底的算计愈发浓烈,继续添油加醋,将所有残酷的反差尽数道来,每一句都精准戳中他的痛处:

“我和你爸,末日里都觉醒了异能。我是水系异能,你爸是土系异能,虽然天赋普通,至今只有三阶,不算顶尖强悍,但足够在乱世里自保求生。”

“我们末世前家境本就优渥,囤积了大量粮食物资,加上异能加持,这六年日子过得不算艰难。

三个孩子从小被我们护在羽翼之下,从未缺衣少食,从未经历厮杀战乱,从未体会过饥寒绝望。”

“尤其是小儿子,从出生起就活在安稳庇护里,被我们夫妻俩万般宠爱,活泼开朗、天真烂漫,六岁的年纪,眼里全是光亮,半点乱世阴霾都不曾沾染。”

“可我们实在撑不住太久了。物资总有耗尽的一天,乱世危机从未断绝。我们没本事护住一家人长久安稳,走投无路之下,才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你。”

“焚川,你如今是人类最强者,坐拥世外桃源般的海岛,衣食无忧、权势滔天。你就当可怜可怜弟弟妹妹,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接济我们一些物资,让我们一家人能安稳活下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