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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给予一个温暖的拥抱

寒风吹透破败的窗棂,卷着细碎的冰碴子砸在残墙上,发出尖锐的呜咽。

血雨过后的荒原连空气都凝着冷硬的腥气,裹着极寒的冻意,钻进这间四面漏风的屋子,让裸露的皮肤瞬间泛起鸡皮疙瘩。

林心的脚步踩在碎砖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她在里屋门前站定,侧身让开位置,指尖因攥紧刀柄而泛白,语气裹着末日里特有的紧绷:“在里面。”

墨研秋抬步踏入,视线扫过眼前的一切。断了半截的土墙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顶,地上铺着几层破旧的兽皮,结着薄冰的水渍在角落凝着,唯一的光源是墙角一盏快燃尽的油灯,昏黄的光映着满室的狼藉。

这哪里是能遮风挡寒的地方,不过是在极寒与追杀里,勉强苟活的方寸之地。

他喉结微滚,目光落回林心脸上,声音压着寒意,带着审视:“这就是你们的基地?”

林心嗤笑一声,抬手拢了拢被寒风刮乱的衣领,指尖擦过脸颊的冻红,语气里是现实的狼狈与隐忍:“当然不是。”

她瞥了眼紧闭的里屋门,声音放低,带着戒备,“醉生梦死的人追得紧,现在我们就三个人——我、沈梦溪,还有一个重伤号,根本扛不住硬拼。这只是临时避难所,藏在荒原死角,能躲一时是一时。”

极寒末世,实力再强也架不住人少势孤,她眼底的狠戾藏着无奈,没人会拿仅剩的性命莽撞。

她是比较强,但是她还有人要保护,她还有伙伴,还有伴侣,她不可能因为意气用事,直接和醉生梦死的那群人拼命。

墨研秋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末日的生存法则,他比谁都懂。

也比谁都知道自己的命重要……

他的目光越过林心,死死锁在那扇单薄的木门上,脚步不受控制地挪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面上,沉得发僵。

林心识趣地退到外间,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手始终不离刀柄,目光盯着里屋,既是戒备,也是守护。

这是她唯一的弟弟,哪怕他沉默得像块冰,也是她在这末世里仅剩的牵挂。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混合着药味、寒气与淡淡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

墨研秋的目光瞬间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那张脸,眉眼、轮廓,甚至连眉峰处那一点浅浅的痣,都和林岭一模一样。

裹在破旧的厚毯里,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塞着棉絮,被血渍浸得发黑,在极寒里凝着硬邦邦的痂。

可下一秒,墨研秋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

像??

不对……

这不是…

太不像……

这更不就不是林岭啊……

林心认的是皮囊,是血脉里的相似,可他认的是林岭刻在骨血里的模样。

那个少年该是眼里带着点活泼和傲娇,哪怕经历了末日,看向人时,眼底总会藏着一丝阳光,永远带着点少年人的鲜活。

是永远被哥哥关爱和宠的小朋友啊…

可……

可是……

墨研秋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只是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没有迷茫,没有无措,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疲惫,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林业的清冷与笃定。

那是常年护着林岭、独当一面的沉稳,是哪怕身处绝境,也会先护住身边人的气场。

那是林业的眼神,从来都不是林岭的。

墨研秋能明显的分辨出来,这眼神是林业啊……

这根本不是林岭的眼神啊……

墨研秋的指尖猛地颤抖,指腹抵在唇上,才压下喉咙里的涩意。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熟悉到哪怕隔着一张林岭的脸,他也能一眼认出。

这是林业,是那个把林岭护在羽翼下,连一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他受的林业。

是林岭的哥哥…是保护着林岭的那个人啊…

床上的人也看着他,那双属于林岭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绝望,还有一丝尘埃落定的了然。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言语,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跨越了皮囊、直抵灵魂的默契

他知道,墨研秋认出来了。

墨研秋永远都是这样,可以看透本质…

林叶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这辈子,从未落过泪。

末日之前扛过生活的苦,末日之后浴血奋战,断骨、受创,哪怕是和林岭在绝境里相拥,承受着极致的疼与暖,他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半分脆弱。

可此刻,顶着林岭的脸,看着眼前唯一认出自己的人,那股憋在心底的、连死都不敢流露的痛苦,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

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冻得发硬的兽皮上,碎成小小的水渍,又瞬间被寒气凝上一层薄冰。

他想忍,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连呼吸都带着哽咽的破音。

“姐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冰碴磨过,带着林岭的声线,却裹着林业的沉稳。

“我想和墨研秋单独说几句话,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吗。”

站在门口的林心只听到了林岭的声音,想回头,但是她也感受到了现在的林岭情绪不是很好,也没有拒绝。

这是林岭醒来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叫姐姐,语气里没有往日的死寂,反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坚定。

她看了看里屋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攥紧的刀柄,最终还是松了手,脚步沉重地走出门口,回头沉声道:“有事喊我,别硬撑,我在门口等你们,你们聊。”

大门“哐当”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间的寒风与戒备,也将这方小小的、冻得发僵的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个隔着皮囊、认出彼此灵魂的人。

房间里只剩灯光燃烧的滋滋声,还有两人交织的、带着寒气的呼吸。

林业看着墨研秋,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伸出手,那是林岭的手,纤细,带着少年人的单薄,指腹却有常年握武器的薄茧。

这是林岭的身体,在绝境里求生磨出来的。

每一个薄茧林业都知道是怎么来的,可现在这些都在他自己的手上,每次林业摸到都感觉很难受。

他轻轻碰了碰墨研秋的手背,冻得冰凉的指尖,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墨研秋……是我……我是林业。”

墨研秋蹲在床边,抬手握住他的手,用掌心的温度裹住那片冰凉,他的声音很沉,没有震惊,没有疑惑,只有藏不住的心疼,一字一句,无比笃定:

“我知道,我看出来了。”

就是这几个字,彻底击溃了林业所有的伪装。

他猛地偏过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不是嚎啕,只是那种憋了太久的、撕心裂肺的呜咽,在极寒的空气里,碎得让人心疼。

“你就不好奇吗?”他偏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墨研秋,林岭的脸上满是泪痕,却透着林业的绝望。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林岭他死了,不对,是我死了。”

他吸了吸鼻子,冻得发红的鼻尖轻轻颤着,一字一句,像是在剖心:“我的灵魂还活着,可我的身体,被那只植物系异兽啃食得连渣都不剩了。

林岭的身体还在,可他的灵魂,跟着那致命一击,散了。”

墨研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极寒的空气吸进肺里,都是刺骨的疼。

“对不起,对不起。”墨研秋道歉着。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都怪我……。”林业崩溃说。

墨研秋握紧林业的手,指节泛白,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到底发生了什么?在遇到林心之前,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是这个样子。”

林业的目光飘向窗外,落在那片被血雨染过、又被寒冰封冻的荒原,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下午。

“那个时候,基地附近突然出现个怪人,不知道是人是半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裹着寒气与恐惧。

“头上戴着野鸡冠,身上的衣服全是野鸡羽毛,艳得刺眼,就那么凭空飘在基地屋顶。”

“他随手挥了挥羽毛,红的像火球,砸得基地里惨叫一片,死伤惨重。我和林岭带着叶峰他们冲上去,想制住他,可他甩了几根透明的羽毛……”

林业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那羽毛再次穿透,“那羽毛穿过我和林岭的身体,意识就那么换了。”

“我们的异能根本对不上,他控冰,我控火,换了身体,连抬手释放异能都做不到,瞬间就成了废人。”他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

“叶峰他们没发现,只看到那怪人惜羽如命,就带着所有人去追,留我们守基地。他们以为没什么,这个怪人可疑,根本不知道,我们已经成了彼此的‘陌生人’。

战斗紧急,他们根本没有发现我和林岭变了,我们也来不及和他们说。”

“但好在,他们走之后没有什么强敌。我们刚勉强安排好基地的人躲起来,那只六阶植物系就冲进来了,还有丧尸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压压的一片。”林业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瞬间低下去,带着极致的悔恨。

“那个时候,基地里的高阶强者全走了,剩下的都是老弱,我们两个换了灵魂的人,连自保都难。”

“我想着,我们本来想着…等叶峰他们抓回怪人,我们就能换回来,这样不仅能护住大家,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他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砸在墨研秋的手背上。

“可……可谁也不知道之后会是这样……那只植物系,盯上了我——盯上了这具林岭的身体,它的根须直戳过来,我连躲都躲不开。”

“林岭他……”林业的声音彻底崩溃,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他想都没想,用我的身体,扑过来替我挡了那一下。我眼睁睁看着,我自己的身体,抱着我,被那植物系的根须缠上,血肉被一点点吸食,枯萎,最后化成一滩泥,融进了土里。”

“那是我的身体啊……里面是他的灵魂啊……”他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我连他的尸骨都留不住。”

“基地塌了,人死光了,我没有防备被一只丧尸咬断了胳膊,躺在冰天雪地里,连死的力气都没有。”他抬起头,眼底是死寂的绝望。

“我想跟着他走,可这是林岭的身体,我不能死……就在我快冻僵的时候,林心出现了,她救了我。”

“墨研秋明白我的心情吗,那种痛不欲生的感受。”

墨研秋想了一下,他其实知道的,这感受其实和墨实和墨晨是一样的,但是墨实爱墨晨没有让墨晨感受一点痛苦。

但是墨研秋看现在如此痛苦的林业,他好像知道了,为什么墨实一定不让墨晨知道自己的存在。

这对墨晨来说太痛苦了…

林业看着墨研秋,林岭的脸上满是泪痕,眼里却藏着林业的执念,那是被生死、皮囊、灵魂困住的矛盾,是在末日里失去挚爱、连身份都被剥夺的绝望。

他活着,却顶着爱人的脸,守着爱人的身体,失去了自己的一切。

这谁也不知道,叶峰他们不知道,林心不知道,这世界上目前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有墨研秋知道。

末世一直在死亡,有很多人死,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死的是自己在意的人啊,为什么要以这么残忍的方式杀死自己的爱人。

不能死亡,不能放弃自己,不能抛弃一切,看着爱人的脸就好像爱人还在一样 。

这太痛苦了…

为什么……

为什么……

这对自己来说太痛苦了…末世到现在,死亡其实是最简单的事情,没有任何痛苦,死去是人没有任何痛苦,但是活着的人痛啊。

林业感觉自己厌恶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太残忍了。

墨研秋看着表情多变的林业,没有说话,只是俯身,轻轻抱住他,将他裹进自己的怀里,用体温替他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的下巴抵在林业的发顶,那是林岭的头发,柔软,却沾着冰碴与灰尘。

墨研秋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想到了一句话,在一个人脆弱的时候,伤心的时候,给予一个温暖的拥抱,拥抱是世界上最能安抚人心情的语言。

墨研秋不知道要怎么说,但是一个拥抱,可以表达自己的想法。

怀里的人还在哭,那是林业的泪,砸在他的背上,烫得像是烧红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