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研秋话音刚落，里间的床榻上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动静，伴随着细碎的布料摩擦声，打破了山洞里紧绷的沉默。
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那张铺着软毯的大床，只见白辞缓缓睁开了眼，长睫颤了颤，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被清醒后的慌乱取代。
他下意识地攥紧身上薄薄的毯子，将自己裹得更紧，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浑身都透着无措。
他刚醒，就被所有人盯着，身上的痕迹根本藏不住，而他更没想到，会在这种狼狈不堪的时刻，见到墨研秋。
“研秋哥……”白辞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虚弱，还有藏不住的错愕，嘴唇微微哆嗦着。
“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墨研秋心上。
墨研秋再也顾不上身旁的女孩，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痕迹，生怕碰疼他，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心疼：“白辞，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为什么会待在这种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墨研秋熟悉的眉眼，感受着他语气里的急切与关心，白辞紧绷了两天的心神瞬间崩塌。
他本就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接连遭遇白鹿惨死、桃桃异变，又被逼着用自己做交易。
这两天躺在这张床上，被女孩肆意玩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所有的坚强不过是硬撑的外壳。
此刻见到墨研秋，就像见到了唯一的主心骨，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一股脑涌了上来，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薄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白鹿…路路不在了……研秋哥，路路不在了……”白辞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破碎的哭腔。
“还有所有的白鹿，都没了，全没了……是桃桃，是桃桃杀了它们。不，不是桃桃，准确来说是变了的桃桃，她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桃桃了。”
他用力抹了把眼泪，抬起头时，眼底满是痛苦与茫然，继续说道：“她想杀了所有的白鹿，用它们的精血提升实力，直接冲到六阶巅峰。
她还说，这场血雨一直下下去，她就会一直提升，直到七阶。她说这个世界被抛弃了，只有到了七阶才能活下去。
她也是没有办法的，她不想杀白鹿他们的，她只是想突破七阶，变成人类……这个世界被抛弃了，研秋哥，这个世界真的被抛弃了……”
白辞絮絮叨叨地说着，翻来覆去念叨着“世界被抛弃了”，眼神空洞又无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墨研秋看着这样的白辞，心头揪得生疼，他从未见过白辞这般脆弱的模样，那个平日里活泼、遇事沉稳的少年，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被末世的残酷磋磨得没了半分光彩。
他实在想不明白，不过短短数日，白辞怎么会变成这样，又为何会反复说着“世界被抛弃了”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一旁的女孩始终靠在石壁上，看着崩溃落泪的白辞，脸上没有半分同情或愧疚，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在她的心里，白辞不过是自己捡到的东西，只要乖乖待在自己身边，听话就好，他的情绪、他的痛苦，都与自己无关。
见墨研秋眉头紧锁，满脸困惑，显然没听懂白辞的话，她才懒懒地开口，主动替墨研秋解答了疑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了然。
“你难道不知道这个血雨吗？你就没有感受到体内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女孩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墨研秋身上。
“原本不管是人类、植物系还是兽类，异能都能突破到九阶，可这场血雨下来之后，一切都变了——人类在这个世界的异能上限，只有七阶。
这个世界抛弃了人类，但是又有另外的好处，这场血雨过后，所有的植物系或者兽类，都不能再像原本一样吸收空气中的能量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能如此疯狂的突破，往后，这世界是属于人类的。”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会突然变成这样，为什么血雨会带来这样的改变。
墨研秋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满心的不解，脱口而出：“什么叫做这个世界抛弃了人类？这难道不是庇佑了人类吗？”
在他看来，植物系和半兽不能再大规模、肆无忌惮地突破实力，人类的生存环境应该会变得更好，怎么会是被抛弃了？
“你真的很笨啊，哥哥。”女孩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傻子的意味，接连反问，字字戳中要害。
“这个世上只有人类可以吸收空气中的能量了，那么那些植物系和半兽，想要提升实力，想要活下去，会怎么做？
这是他们最快的修炼方法啊！而且人类的寿命没有任何改变，在末世里朝不保夕，可那些兽类的寿命、植物系的寿命是不变的，他们有大把的时间。人类在这种残忍的末日之下，你觉得最多能活多少年？”
女孩的一连串反问，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墨研秋头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底一片冰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女孩的话——对啊，以前植物系还能和人类和平共处，部分半兽也能与人类相安无事。
可现在，平衡被彻底打破了，他们和人类成了生死竞争对手。
植物系和半兽没了吸收空气中能量修炼的途径，想要变强，最快的办法就是吃人，啃食人类的血肉，吸收人类体内的能量！
墨研秋终于明白，为什么近期各地的兽类会突然暴动，为什么变异植物的攻击性会变得如此强悍。
这是它们最后的狂欢，是它们在血雨结束前，拼尽全力的最后反扑。
他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女孩，沉声问道：“你知道这场血雨什么时候结束吗？”
女孩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床上的白辞却先一步哑着嗓子回答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怅然：“在一场血色太阳之后，血雨就会停。
这是桃桃告诉我的，桃桃不是坏人，他最后死之前告诉我的。他说，所有的六阶这个时间段都想突破七阶变成人类，这样他们才能拥有和我们一样的修炼机会，才能活下去。”
墨研秋闻言，又陷入了新的困惑，转头看向白辞，满脸不解地追问：“为什么要变成人类？人类不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吗？要是变成了人类，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突破七阶啊，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让山洞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女孩缓缓开口，解答了墨研秋的疑惑，她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但是人类有这个可能啊，我们的晶核本源还是九阶的，只要打破这个世界的禁锢，就还有突破的希望。
而且变成人类之后，他们拥有兽类和植物系漫长的寿命，又拥有人类的智慧，两全其美。
人类依旧是这片天地的宠儿，哪怕被这个世界被抛弃了，也依旧有活下去的希望。
但只是在这片土地上，因为这整个世界都被抛弃了。但如果离开这个世界了……”
女孩的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墨研秋的耳边轰然炸响。
离开这个世界。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墨研秋的心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满眼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一直以为，人类只能在这片末世的废墟上挣扎求生，只能在血雨、天灾、异兽的夹缝里苟延残喘，却从未想过，竟然还有“离开这个世界”的说法。
山洞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白辞微弱的啜泣声，还有洞外寒风呼啸着刮过洞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凄凉。
墨研秋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女孩的话，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看着床上泪流满面的白辞，看着靠在石壁上眼神复杂的女孩。
离开…为什么这个女孩会有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