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意识依旧陷在无边的黑暗里,依旧被极致的痛苦包裹着,可那道朝着枭焚川袭来的致命鞭影,却唤醒了他最原始的本能。
护着那个刻在他心底的人,护着那个他想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同类。
他的蛇尾还在微微颤动,带着刚才发力的余震,上半身依旧蜷缩着,脸颊上的鳞片泛着冷光,眼眸里依旧没有焦距。
可周身的五阶威压,却变得更加浓郁,像是一头被触碰到逆鳞的野兽,哪怕失去了理智,也会对着伤害自己逆鳞的人,发起最凶狠的反击。
“研秋……”枭焚川看着那道半人半蛇的身影,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狂喜,还有一丝心疼。
他能感受到墨研秋的痛苦,能感受到那股从他身上传来的、属于野兽的焦躁与不安,他想走过去,想安慰他。
可身体却依旧被五阶的威压压制着,只能站在原地,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安慰。
而黑衣人躺在黄沙地上,看着墨研秋那副依旧在扭曲挣扎的模样,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惧意。
他不怕失去意识的野兽,可他怕这头野兽,会因为一个小崽子,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本能反击。
这头半人半蛇的怪物,哪怕失去了意识,也依旧是个五阶的强者,而他,此刻已受了重伤,五阶的力量流失大半,根本不是这头野兽的对手。
斗兽场的黄沙被劲风卷得漫天飞舞,血腥味混着尘土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暗五偷偷的躲到了枭焚川身后。
短刀劈向枭焚川的瞬间,根本没察觉到身后两道蛰伏的身影
他只盯着蜷缩在地、正承受晶核融合之痛的枭焚川,眼底翻涌着嗜杀的狠戾,只想借着现在枭焚川放松警惕的时候杀了他。
可他的刀刃刚触到枭焚川脖颈旁,手腕便被一股凌厉的力道猛地扣住。
沈梦溪……
她如狸猫般从铁架阴影里窜出,脚步碾着黄沙没有半分声响,右手死死扣住暗五的腕骨,指腹发力,硬生生将他的短刀偏开,左手的短匕贴着他的腰侧便刺了进去,直没至柄。
短匕的刃身开了血槽,入肉的瞬间,沈梦溪手腕猛拧,带着血珠的刃尖在暗五腹腔里狠狠搅动,疼得暗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弓成了虾米,手中的短刀哐当一声砸在黄沙地上。
“敢动他,找死。”沈梦溪的声音冷得像冰,扣着暗五腕骨的手越收越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可她也清楚,暗五是靠着晶核堆到四阶的异能者,单靠她一人,未必能快速斩草除根,更何况黑衣人就在不远处,拖延片刻便是生死危机。
暗五疼得双目赤红,拼尽全身力气催动体内的风系异能,一股狂风吹从他掌心炸开,直逼沈梦溪面门,想借着这股力道挣开束缚。
沈梦溪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瞬间,脚下却被暗五的膝盖狠狠顶中,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闷痛,眼看暗五就要挣开身,一道寒芒却比风更快,直刺暗五后心。
是林心……
她始终站在沈梦溪斜后方,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不发则已,一击必中。
趁暗五全力反击沈梦溪、后心空门大开的瞬间,
林心的玄铁匕首划破空气,带着破风的尖啸,精准地扎进暗五的心脏。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匕首入肉的瞬间,左手按住暗五的后颈,狠狠将他的脑袋按向地面,让他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噗嗤——”
玄铁匕首穿透暗五的胸腔,刀尖从他心口透出,带着滚烫的血珠扎进黄沙里,将他的身体死死钉在地面。
暗五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只剩喉咙里溢出的嗬嗬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风系异能在体内乱撞,却连半分力道都发不出来,晶核被匕首刺穿的瞬间,他的力量便如潮水般退去。
林心眸色冷冽,手腕翻转,匕首在暗五胸腔里狠狠搅动一圈,才猛地抽出。
一股滚烫的血柱从伤口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身,她却毫不在意,抬脚狠狠踩在暗五的后心,将他挣扎的身体死死按在黄沙上。
暗五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抽搐,手指在黄沙里抓出几道浅浅的沟壑,彻底没了气息。
林心抬脚踹开暗五的尸体,随手拭去匕首刃上的血珠,玄铁的刃面映着漫天黄沙,冷光森森。
沈梦溪也收回短匕,用暗五的衣摆擦去刃上的血迹。
她抬眼便看向场中,心底的担忧瞬间翻涌上来,沈梦溪偏头看向身侧的林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焦灼:“他们俩这样不会有事吗?直接吞了高阶的晶核,枭焚川不会就这么变成真正的狼,彻底失去意识了吧?”
林心垂眸擦了擦匕首的纹路,神色依旧平静,听着沈梦溪的话,她只是淡淡抬眼,目光掠过场中痛苦抽搐的墨研秋,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枭焚川不会。他吞的四阶狼晶核,和他本身的火系异能相契,最多只会让他痛苦挣扎一段时间,晶核力量会慢慢和他的身体融合,不可能让他直接迷失在力量里,变成真正的兽类。”
她的话顿了顿,目光落在墨研秋身上时,终于多了一丝凝重。
“但墨研秋不好说。这只五阶蛇形异兽,是我们一起联手击杀的,难道你都忘了吗?
我们遇上它时,它还在昏睡,即便如此,为了破开它那层坚不可摧的鳞片防御,我们损失了多少利剑?
前前后后蹲守了多少天?它躺在那里任由我们宰杀,我们取这枚晶核,都花了整整五天。
这晶核里的狂暴力量,远非普通五阶晶核能比,要是墨研秋不能控制住自己,被这股力量吞噬,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沈梦溪的心脏猛地一沉,看着墨研秋那副连嘶吼都发不出来的模样,指尖攥得更紧。
她又追着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那……那为什么还要让墨研秋吃这枚晶核?明知道这东西这么危险。”
林心闻言,侧眸淡淡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语气里没有半分辩解,只有直白的陈述:“因为我要杀了这个人。”
她的目光抬向场中那个身着黑衣的男人。
“而且,是你先没控制住自己,先冲出来的。我们原本的计划,难道不是等墨研秋和这个黑衣男人拼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吗?”
这话像一根细针,扎在沈梦溪的心上,她的脸颊瞬间涨红,眼底闪过一丝窘迫和不好意思,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起。
她知道自己坏了计划,可刚刚看着墨研秋,看着枭焚川。
她根本做不到冷眼旁观。墨研秋和枭焚川救过她的命,在这吃人的末世里,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做不到看着他们去死。
林心将她的窘迫看在眼里,眸光微沉,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和墨研秋,本就不算熟悉,甚至说,只能算是有过交集的陌生人,这群人还曾在欺骗过她,利用过她的信息。
她对墨研秋的死活,本就毫无所谓,她要的,从来都只是黑衣人的命,只是那枚五阶晶核,能成为杀黑衣人的利器罢了。
可沈梦溪不一样。
墨研秋和枭焚川于她,是救命恩人,是末世里难得的温暖,她的冲动,本就情理之中。
林心能理解这份心情,所以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收了匕首,重新将目光投回战场。
两人便再没多说一个字,只是并肩站在黄沙边缘,静看着场中的混乱厮杀,像两尊蛰伏的猎豹,只待最佳的出手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