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小周。”
苏巧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跑来了。
围裙还系在腰上,没来得及解。
五分钟前,她在窗口打菜的时候,一个来打饭的军属端着搪瓷盆,跟后头的人嘀咕了一句。
“家属院那边闹起来了,好像是顾营长媳妇儿被人传闲话,一堆人围着呢!我瞅了”
苏巧的手抖了一下,一勺土豆炖豆角洒了半勺在铁皮台面上。这,这说的不是小周吗?
顾绍东出任务了。
小周一个人在家,被人欺负了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这两口子对自己和闺女有恩。
当初自己被欺负的时候,是周清欢站出来帮她说话。顾营长还专门找去解救她,这恩情,她苏巧一辈子都不能忘,也不敢忘。
想到这儿他就急了。
“主任,我请个假。”
她跟食堂的主任请了一会儿假,跑到半道上,又回头抄起一根擀面杖,大有豁出去的架势。
然后往家属院奔,一来一回跑的满头大汗。
一边跑一边想,小周一个人在那儿,万一被人欺负了咋办?顾营长不在家,那帮长舌妇要是动起手来,小周拿啥挡?
不行,她得去。
就算自己没啥本事,好歹也算个人,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跟她们拼了。
苏巧攥紧擀面杖,脚下又快了几分,几分钟后冲进了家属院。
“小周……”
喊了一嗓子,然后她站住了。
就见二三十个老中青女人,个个满脸兴奋。
还有两个女人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趴在地上。
一个脸贴着地面,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另一个眼珠子瞪得溜圆。但这两个女人都被塞着嘴。
再看周清欢。
人家背着小手儿站在人堆边上,笑眯眯的。
头发整整齐齐,衣服干干净净,脸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看样子没吃亏。
苏巧松口气,擀面杖慢慢放了下来。
周清欢看见她,眼睛弯了弯,朝她招了招手。
“苏姐,你咋来了?真没啥大事儿,都处理完了。”
苏巧走过去,一把摸了额头上的汗,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出来。
“还好还好,被捆着的不是你。”
地上,王翠芬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嘴被堵着,她说不出话,鼻子里哼哼唧唧的,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往外冒。
啥叫还好被捆着的不是你?
合着我们被捆着就是应该的?
刘桂兰也瞪着苏巧,眼睛里的火都快喷出来了。她使劲扭了两下身子,绳子纹丝不动。矮个子女人的手艺太扎实了,越挣越紧。
嘴里那块手帕是梳辫子的年轻媳妇塞进去的,原因是这两个人被绑了之后还大喊大叫,又哭又闹又骂人,实在吵得不行。
这俩货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尖叫了能有三分钟,声音跟杀猪似的,把隔壁楼的孩子都吓哭了。
刘桂兰更过分,躺在地上打滚,用脚踢人,还咬了矮个子女人的手指头一口。
矮个子女人疼得嘶了一声,当场从兜里掏出手绢,团成一团,往刘桂兰嘴里一塞。
“咬人是吧?狗都没你能咬。”
刘桂兰被塞了嘴,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王翠芬一看刘桂兰被堵了嘴,叫得更凶,矮个子女人二话不说,又掏了一块出来。
“你也别叫了。”
两个人这才消停。
苏巧看着地上那两位,又看看周清欢,脑子里的画面怎么都拼不到一块儿去。
她是跑来救人的。
结果人家根本不用救。
苏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擀面杖,觉得这玩意儿拿在手里有点多余。
“小周,到底咋回事?”
周清欢拉着她的胳膊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苏巧听完,嘴巴张成了o型。
她平时跟闺女两个人不怎么出门,而且他是刚刚来的,跟家属院这些军嫂还不熟。所以平时也不跟他们扯老婆舌,也就不知道这些事儿。
还是刚刚在窗口打饭的时候,听人说了那么一嘴。于是他联想到,那次周爱军来找周清欢说见啥亲生父母之类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小周的身份“暴露”了,苏巧眼里都是担忧。
她又看了眼地上那两个人,声音有点儿飘。
“你说,她们是特务?”
“我说她们有特务嫌疑。”
这个必须得纠正,以便等一会儿确认这两个身份是误会之后,她好能给自己自圆其说。
周清欢纠正了一下措辞,脸上的表情那是认真得不得了。
苏巧咽了一口唾沫。她跟这两个人不熟,平时在食堂打饭倒是见过,就知道这俩嘴碎,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
“那万一……不是呢?”,苏巧小声问。
就怕周清欢惹祸上身,不是说有诬告这一说吗?她是农村人,也不懂啥,就知道不能瞎说八道,瞎说八道就是诬告,是污告就会被处分。
周清欢看了她一眼,一脸正色的说,“是不是的,交给部队查。咱们老百姓哪有那个本事下定论。”
苏巧,“……”
行吧,这话说的太有道理了,好像这么说,小周就没责任?是吧?
李娟走过来问,“小周,这俩人往哪儿送?”
绑是绑了,可这俩货往哪送呢?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特务往哪个部门送啊?
矮个子女人蹲在王翠芬旁边,正检查绳结松没松。听到这话,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要我说,直接扭送团部去。”
“送团部哪个部门啊?”李娟问。
大嗓门的女人说,“这个我知道,送团部保卫科。”
“抓特务这事儿归保卫科管。咱们把人送过去,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让保卫科的同志查。”
“能查出来最好,要是查不出来那也是她们活该。谁让她们嘴那么碎,专门编排人。”
王翠芬在地上挣了一下,鼻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脸涨得通红。
刘桂兰的眼泪已经把脸上的灰冲出两道白印子,嘴里的手帕湿透了,整个人瘫在地上跟没了骨头似的。
周清欢大手一挥,“同志们,这个功劳见者有份,谁跟着去就有谁一份儿,走,咱们把这两个人押送到团部保卫科。”
众人群情激昂,对周清欢的感觉就特别好。
看看人家这觉悟,人家说了,见者有份,一点都不贪功啊!
可见人和人不一样,可见小周是好人,可见绝对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肯定是这俩货。
她们哪知道周清欢想的啥,周清欢想的是法不责众。
她肯定这个两个人不是特务,就是忽悠在场的人越多越好,跟她一起干坏事儿。
到时候追责下来,人这么多,追责谁啊!这么多人都参与了,顶多就批评几句了事。
要是自己一个人干,那可就不一定了,后果难料啊!
再说她也不算太冤枉这俩,闲话是她们传的吧?
于是,那两个女人被一众女人拎起来,浩浩荡荡,推推搡搡的朝着团本保卫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