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看着大儿子抱着儿媳妇在喊她的名字,心咯噔一下,她转身对秦真真说,“真真呐,你在这儿等着,妈过去看看你嫂子怎么样了。”
秦真真心里也咯噔一下,这怎么行。
她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怎么能让夏小芳给搅和了?
但她只能说,“好。”
等白月一撒手,秦真真眼睛一翻,身子软软地就往下倒。
“真真。”
白月尖叫一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秦真真。
这一下,秦家彻底人仰马翻。
“真真,真真你咋了?啊?”
“快,白月,你给她掐人中。”
秦留粮和秦北战也顾不上别的了,疯了一样朝小女儿(妹妹)这边跑过来。
秦留粮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拇指,放在秦真真的鼻子下看看还有没有气。
还有气,他松了口气。
秦北战,“真真,你醒醒,别吓哥。”
而另外一边,只剩下秦南征还孤零零地抱着夏小芳在焦急的呼唤。
坐在树下的王二,看到了这边的动静。
咋回事?一个倒了,又一个倒了,还又哭又喊的,这算咋回事啊!?
王二慢悠悠地站起身,然后小跑了过来。
他凑到跟前,探着脖子看了看被围在中间的秦真真,又瞥了一眼那边抱着媳妇儿的秦南征。
“我说,什么玩意儿?你们一家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怎么着,这才干了多大一会儿活儿,就受不了了?是不是偷懒,搁这儿跟我装死呢?
我跟你们说,装死也没用……”
这几句话大大的刺激了秦北战,他猛然抬头,一双眼睛盯着王二。
他爸交代过,大哥也交代过,要忍。
可他妹妹现在生死不知,他嫂子也晕死过去,这个王八蛋还在说风凉话,还在侮辱他们。
忍不了了,去他妈的。
“我艹你妈。”
秦北战暴喝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王二就扑了过去。
王二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这帮被踩进泥里的城里人,居然还敢动手。
“砰!”
秦北战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二的鼻梁上。
“嗷!”,王二惨叫一声,鼻血瞬间就喷了出来,整个人仰天倒在了泥地里。
这还不解恨。
秦北战一个箭步冲上去,骑在王二的身上,抡起拳头,像雨点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王二的脸上,头上,身上。
“王八蛋,我让你嘴贱。”
“我让他妈让你不是人。”
“我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活剐了你。”
王二被揍的嗷嗷直叫。
四周都是荒草甸子,连个鬼影儿都没有。
王二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他。
“杀人了,救命啊!救命啊!”
他的声音被拳头砸得变了调,都劈叉了也没人来。
这时候他还有空在想,如果被人揍死在这,说不定啥时候才能发现他的尸体。因为这地方很少有人来。
“北战,住手。”
秦留粮最先反应过来,他赶紧丢下女儿,冲过去拉秦北战。
“快住手,你要打死他了。”
白月也吓得脸色惨白,抱着秦真真不知所措。
秦南征抱着夏小芳,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弟弟做的,就是他想做的。
如果不是怀里还抱着妻子,他会比秦北战更狠。
因为家人就是他的底线,家人都没了,他还忍给谁看?
秦留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已经打红了眼的秦北战从王二身上拉开。
“放开我,爸,我今天非弄死这个畜生不可。”
秦北战还在挣扎,双眼通红,像一头困兽。
王二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半天没爬起来。
一张逼脸已经肿得像猪头,青一块紫一块,鼻口都在窜血。
他晃了晃脑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耳边有一群小蜜蜂在嗡嗡嗡。
他用手撑着地,颤巍巍地坐起来,一口血水混着一颗牙吐了出来。
王二看着自己的牙,哭了,“呜呜呜,好,好啊,你们敢打我。”
“你们给我等着,我,我现在就去报告大队,我要让大队狠狠地批斗你们,一直把你们批斗到死。”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连秦留粮都忍不了了。
他浑身发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他松开秦北战,抬起脚,咣咣咣,自己亲自踹了王二好几脚。
比较没有新北战踹的狠,没把王二踹倒,只把他踹的倒退几步。
“嗷!你们,呜呜呜,还敢,敢打我。”
“批斗我们,好啊!来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有胆子就来。”,秦留粮指着王二的鼻子吼道,“我们是下放来劳动的,是来改造思想的,不是让我们来送死的。
上面的文件可没说让你们把我们往死里整。”
他指向地上躺着的女儿和秦南征怀里的儿媳妇。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两条活生生的人命,现在就剩一口气了。”
“我知道你是姓王的安排过来磋磨我们的,我也知道,他们一家子不想让我们好过。”
“但是,现在要出人命了。如果她们俩今天真的没了,他姓王的吃不了兜着走,你们一个都跑不掉,都得吃枪子儿。”
王二,“……”好有道理的样子,他竟然无言以对。
秦北战赤红着眼睛,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妹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还有姓王的一家子,都别想活。”
王二吓坏了。
他看着秦北战那要吃人的眼神,又听到秦留粮的话。
妈呀,他觉得大事不妙了。
要是这两个城里来的女的,真的被折磨死了,他们可就摊上天大的事儿了。
秦留粮说的没错,上面让这些人来改造,可没让他们来送死。
这都是他们村里自作主张,是他大堂伯故意折腾秦家。
可现在,这事儿闹大了。
真死了人,上面一查下来,他就是头一个替罪羊。
王建国肯定会把他推出去顶罪。
想到这里,王二吓得魂飞魄散。
这可咋整呢?
秦南征抱着夏小芳,站了起来,他怀里的夏小芳,刚才睁开了眼,然后又迷糊过去了。
现在一摸她的额头滚烫,明显发了高烧。
他对王二说,“赶紧送医院,就送到最近的军区医院。”
“如果我媳妇儿真没了,不光我弟弟要你的命,我,也要你全家的命。”
卧槽。
又来一个要拼命的。
王二彻底怕了。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现在秦家这一家子,就是被逼急了,要狗急跳墙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这两个女的真死了,这一家子男人绝对干得出杀人全家的事儿。
“我,我这就去,我这就去跟书记说。”
王二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疼了,“你们,你们赶紧把人抬回村,我这就跟村里汇报。”
现在还管啥改造不改造,劳动不劳动的。
他只盼着这两个女的千万别死。
说完,王二撒开腿,也顾不上路滑泥泞,连滚带爬地就往村子的方向跑。
看着王二屁滚尿流地跑远,秦家人赶快抬人。
但眼下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
“快,把真真背上。”
秦留粮对着秦北战喊道。
秦北战赶紧跑到秦真真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她背了起来。
秦真真顺势将头靠在二哥宽厚的背上,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但结果似乎对她有利。
去军区医院,周爱军肯定会来看她,只要周爱军来看她,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秦南征已经率先背着夏小芳,迈开大步朝村子的方向小跑。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他媳妇儿。秦北战背着秦真真紧随其后。
秦留粮和白月跟在两个儿子身后,一路上互相搀扶着。
白月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我可怜的真真啊!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秦留粮心里同样不好受,但他是一家之主,他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