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战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膝盖,饶是他年轻,也受不了这么大体力的劳动,两条腿酸疼酸疼的。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
秦北战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从石头上弹了起来,身体下意识的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他怎么忘了?这里离山近,山里可是有野兽的。
特别是狼群,上个星期劳动的时候,他还听那些社员唠嗑,说以前冬天野兽下山祸害村子的事。
就他们家这个破棚子根本就挡不住野兽,想到这里,秦北战头皮发麻,头发都竖起来了。
他眼神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蛇还是别的什么野兽?
草丛晃动的更厉害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鬼鬼祟祟的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人影个子不高,动作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
来人越来越近,借着棚子里油灯微弱的光,秦北战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村里赶马车的老马,秦北站的戒备没有放下,难道大晚上的来看马的?
牛棚里唯一一匹马,现在就是老马照顾,但看马也不用大晚上的来吧!
秦北战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马搓着手往前凑了两步,往四周瞧瞧,见四周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然后压低了声音对秦北战说,“小伙子,你别出声,别出声,我找你爹。”
秦北战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他眯着眼问道,“找我爸?有什么事你先跟我说。”
牛棚里的秦家人也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
秦南征和秦留良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老马?”,秦留良看清来人后,有些意外。
老马朝他嘿嘿嘿的笑了,“嗯呐,是我。”
“秦哥,我,找你说点事儿。
主要是吧,心里有事不说出来,我今天晚上就别睡了。
那啥,我对不住你们啊!”
嗯?他对不住秦家,这话从哪说起?。
秦留粮蹙眉,“你要是不嫌弃,咱进去谈。”
老马也觉得是,在外边说话太不方便了,被人看见了,还以为他跟秦家在密谋什么事儿呢,于是他跟着众人进了牛棚。
牛棚里点着一个昏暗的小油灯。
老马扫着周围的环境,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牛棚里臭气熏天,地上临时铺了几堆草,就当炕了。
秦留粮的媳妇儿和儿媳妇儿,还有闺女都坐在草堆上,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惨,太惨了,几个女同志哪还有刚来的时候那水灵样。
一个个的,就跟晒蔫吧了,没有水分的白菜帮子似的。
秦留粮,“老马呀,你说吧,啥事?”
老马搓搓手,“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吧?”
秦留粮,“……这话说的,你不是老马吗?大队里赶马车的。”
老马,“不是,不是那事儿。
唉!是这么回事儿,当初是周爱军那小子,就是你外甥托我把你们一家子落户到我们大队的事儿。
这我才去找的王建国,我发誓,我就是个传话的,我哪能想到,王建国他收了礼,却这么缺德,把事儿办得这么绝。
我这心里,啧!不得劲儿。
白天我不敢来,怕人看见,只能这会儿趁着天黑摸过来,跟你们解释一下这事儿。”
其实是今天又是批斗,又是让秦家挖粪坑的事儿,让老马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儿了,不是收了礼吗?咋还能这么对人家呢?
这让周爱军咋想他呀?
于是吃完饭之后,他怎么都坐不住了,就偷偷摸过来,想跟秦家人说说。
你说以后秦家人要是跟周爱军碰上面对上了账,说王建国怎么怎么整他们家了,结果他姓马的没出面儿给一点儿的帮助,周爱军肯定有想法啊,毕竟自己还拿了人家十块钱呢!
所以现在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也不是他出面能解决的了,就觉得这十块钱挺烫手。
要不他把钱还给秦家吧!?这也算他来过一趟,将来秦家跟周爱军碰了面,会提起他,也算他老马不是啥都没管,也不是没露面儿。
事没办成,还拿了人家钱,这成啥事儿了?他老马可是有良心的,不像那王建国。
他说完这番话,发现秦家人都拉长个脸看着他,尤其是秦留粮和他的二儿子,那两张脸阴沉沉的,看着都渗人。
老马下意识的,咕嘟咽了口唾沫。
手在裤兜里摸摸搜搜的掏出来一张十块钱递给秦留粮,“咳咳,那啥,你看爱军那孩子呀,就是客气,我跟他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是好几年的交情,你说我为他办点事儿吧他还非塞给我十块钱,不要都不行。
前两天他给你们家修房子,正好我赶车去县里办事儿,所以就没跟他碰上面,这要是碰上面,凭我俩的交情,高低得上我们家喝两盅去。
现在吧,我把这十块钱给你,然后你帮我把这十块钱还给小周。
我要是当面还给他,他肯定不要,还撕撕巴巴的,所以就麻烦你老哥,帮着我把钱还给他。
这要干啥?干啥玩意儿,撒手你撒手。”
他还没白话完呢,脖领子就被秦北战给薅住了,还往上一提。
秦北战一米八几,老吴不到一米七,这一拎差点儿把他拎起来,老吴脚尖点着地,两只手抓着秦北战的两只大手,“干啥呀?有话不能好好说呀!放手放手放手,上不来气儿了。”
秦北战咬着后槽牙,瞪着大眼珠子,说道,“原来是你这个老王八犊子,把我们给安排到这个村儿的。
你他娘的,你他娘的……”
秦北战已经恨到没话说了。
秦家人也傻眼,啊!!!原来他们遭罪的根儿在这儿呢!
一般情况下,秦留良都告诉儿子们不要惹事儿,但是现在他也生气了,所以秦美善薅着老马的脖子,像拎小鸡儿一样把他拎起来他也没阻止,反正薅不死。
其实他也想薅。
就连坐在地上的三个女人也瞪着眼珠子缓缓站起来。
老马看的架势,好像随时都要扑上来挠他,不是他招谁惹谁了,他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老马求救的看向秦留粮,“秦哥,嫂子。
我,我老马真不是东西……”
“不知道?”秦北战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朝他吼道。
老马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愤怒的脸,还有喷得他一脸的唾沫星子,感到非常无力,他该怎么解释呢?眼看着自己就要挨揍啊!
秦北站一张愤怒的脸几乎都要贴到老马的脸上了,憋屈了这么多天,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原来是你,是你把我们一家推进火坑的。
王建国跟你在一个村子住,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老马对上了秦家所有人的眼睛,秦留粮的眼神是冰冷的失望,还有他媳妇儿眼里的怨毒,秦南征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得让他心头发颤。
就连那两个年轻小姑娘看着他,也是看仇人一样。
完了完了,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这一个个的想要吃了他。今天就不该来。
他解释没有用,喊冤枉更没有用。
在秦家看来,他就是收了钱的中间人,不管事情办得好坏,拿到钱就行,哪怕损人不利己,跟他也没关系,受罪的是别人。
突然感觉到脖子上越来越紧,呼吸都困难了,这死小子想勒死他?今儿个死在这牛棚里,他冤不冤啊?
呼吸困难导致他脸憋的通红,说话都磕磕巴巴,“这,这真不赖我啊!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为啥这么针对你们家?
当初明明说的好好的,这人他咋这样呢?”
老马的解释,秦家人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积压了几天的怒火,不朝他这个软柿子来,那朝谁来?朝能拿捏他们的王建国吗?
秦留粮拍拍秦北战的手说,“你放开这老畜生,把他勒死了,你要偿命,值得吗?”
秦北站愤怒又不甘的甩开手,把老马甩了一个趔趄。
他摸摸被秦北战勒得生疼的喉咙,深深的喘了几口气,“到底是为了啥呀?我是真不知道,被蒙在鼓里,我要是不好奇,我今天晚上能来吗?咳咳咳。”
秦留粮,“为啥?你跟他王建国住在一个大队,你现在跑来跟我说,你不知道为啥?
你这话是说给我们听的,还是说给你自己听的?你骗谁呢?”
“王建国那个王八犊子,他看上我外甥了,他那个不要脸的闺女王向红,非要上赶着嫁给我外甥,我们家没同意,他就往死里整我们。
今天敢扣我们工分,明天就敢不给我们分粮,后天是不是就要把我们一家子都赶到山里去喂狼?”
“你现在来问我们为啥,我现在告诉你为啥了,你又能怎么样?“
老马张着能塞下双黄鸡蛋的大嘴,目瞪口呆。
他终于明白了,有的事在这一刻都串联起来了。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
眼前突然出现带着周爱军第一次去王家的画面。
那个王爱红当时见到周爱军就脸红,而且还羞答答的甩着辫子,还有各种奇怪的动作表情。
我滴娘呀,可不是咋的,那不就是发春的表现吗?
他岁数大了,忘了年轻的时候啥样了,所以他就把王向红的种种发春表现给自动忽略了。